不甘为妾(42)
沈擎断不会想到,这伙子难民中正藏着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怜卿连日惶恐,又奔波不停,一进江宁城便发了热,她身体虚,只要一发热往往就烧得无法控制,玉英除了去寻晓然师太并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是怕极了被沈擎发现,却还是带她到了营中。
晓然师太得知怜卿来了此处,极是庆幸,原只道她死了,原来确是讹传,自然尽心给她治疗,待得怜卿略好了些,就对营里的兵士说他们是她看中的帮手,可以帮忙给伤病难民治病的。
因为在营中怜卿和玉英总怕遇到什么故人被认出,晓然师太索性带了她们到营外居住。
怜卿和玉英都换了男装,用墨涂黑了手脸,晓然师太又用画颜丹给怜卿改了容颜,若不是仔细看,竟是找不到一丝原来的影子。
那些伤兵都知道晓然师太身边有两个小孩子识文断字,会碾药写方子,只道他们是没有长成的小孩,却没疑心她们是女子。
只是沈擎身边的兵士损失得太多,他自己的亲兵都是不够了,莫白天天跟着他也不时要做传令跑来跑去,这一日路过伤兵营看见玉英给士兵抄写药房,配置药物极为熟练,心里便有了想法,要要他去沈擎身边伺候。
管事的司官虽然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师太带来的人,可也清楚这城里自然是万事紧着将军先,当下将两个人都交给莫白带走。因为形貌改变,莫白并没有认出怜卿。
可怜卿却吓得不行,怎样都不肯去,莫白恼了也不说话,一把将她扯上马背驼到了营中,玉英也被一个士兵如法炮制带了过来。怜卿体弱,被这样一吓,又一颠簸,未到营中就晕厥了。玉英抱着她,哭又不敢哭,狼狈不堪。
莫白只叫晦气,人却已经带来了,就在沈擎住的园子里寻了间小屋安置他们。命令怜卿赶紧醒过来给沈擎伺候笔墨。
说话间军号声响,轩辕靖又大举攻城,莫白自是寻沈擎而去,怜卿悠悠醒来,和玉英扶持着正要跑,却看见莫白并几个士兵抬着沈擎血淋淋地进了院子,大吼将军受伤了,只觉得心猛得被揪紧,竟是连气也喘不过来,双腿无力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看着他衣甲上满是鲜血,淋淋漓漓地滴了一路,被士兵们抬进了屋子,只那张脸却瞧得清清楚楚,确是他无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揪紧了玉英的衣服,心里如煮沸了一般翻滚,只是焦苦如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英扶她起来,躲回她们的小屋,知道若不知道沈擎无事她怎么也不能走得安心,一边安慰怜卿万不可哭花了脸上的易容,一面侧耳听着那边的动静,只见进进出出换了几盆血水,终于有大夫出来说没有伤到要害。
怜卿再顾不得,眼泪已是喷涌而下,脸上的墨汁晕开,露出了雪白的肤色来。好半天才止住了泪。玉英赶紧替她把脸又重新晕过了,心疼地看她,“小姐,他没有事了,我们还跑不跑?”
怜卿说不出话来,玉英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她们当真是跑不动了,可在这里却如同站在那悬崖边上。
当年怜卿走得那样决绝,当是再无法和沈擎回还了。
没料命运弄人,她们在这乱世里苟延残喘地四处奔逃,居然却逃到了他的大营之中。
若是给他发现了,却该如何是好?
都过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不死心,那个莫白就是来汉都寻找她们的人,怜卿倒是没有和他直接打过照面,玉英他确是见过的。
想到此玉英也难免紧张,伸手在地上抓了把土,再把脸上弄得污些,才出了屋门问外面的兵士要饭吃。
沈擎这里比伤兵营中好不了多少,两人只分得几块硬面饼果腹。惶惶不安了一夜,便被带到沈擎面前,春寒未去,沈擎却打着赤膊,被射穿的肩头裹扎着厚厚的绷带,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并没有抬头看她们两个。
只听莫白向他禀报,这两个孩子是来伺候他笔墨的,他突然抬头向她们看了一眼,一双眼睛鹰隼一样锐利。
怜卿险些要跌倒,沈擎却并没有看清她们的面貌,依稀之下只是两个肮脏瘦弱的小孩,皱了皱眉。问,“可靠吗?“江南毕竟是轩辕靖的地盘,这里的老百姓之中说不定就有轩辕靖的探子。
莫白打量了两人一下,不过是脏兮兮的小孩子,说是一直跟着师太的,于是便打保票,说是没有事情,只许他们在中营,不许他们出去就是。
怜卿吓得浑身都僵硬了,只能偎依在玉英怀里。
沈擎只撇了一眼,没有多说,就是让他们归整文档,并伺候笔墨茶水,同时还有卫士监督的,她们谁若是多看了一眼文字也要遭审视呵斥的,而且当真不许她们离开中营,晚上睡觉也是不远处和十几个卫士挤在一个间里,连床铺也没有,就是地上铺了杂草垫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