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失忆的白月光(17)
此刻再见,气氛倒并不生疏。
见她骑马过来,众人纷纷打招呼,笑语盈盈。
舒越越见她神情忐忑,以为她在紧张,笑着拍了拍她马背:“第一次参加吧?别怕,若不想进林子,我们就在外围转转也成。今日来重在凑个热闹,不必逞强。”
几位姑娘闻言,纷纷叽叽喳喳,像一群活泼的小鸟:“是啊,我们几个每年都来,但哪次真打着猎了?不过是换身骑装,骑骑马,再来几张好看的画影图罢了。”
“再说啦,”另一位身着浅青骑袍的姑娘低笑,“猎场里哪有好看的郎君好看?风吹日晒地在里头追兔子,反倒狼狈,还是外头自在。”
钟薏也不再胡思乱想,与她们聊天,一时间颇为热闹。
忽有一阵轻微的骚动自远处传来。
人群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望去——
皇帝现身了。
卫昭一袭雪白骑装,衣襟猎猎,胸前金线绣出的云龙图腾蜿蜒而下,肃冷逼人。
身下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黑色马鬃如瀑布般随风飘扬,马体肌肉线条紧实,鞍上挂着威风凛凛的金制马鞭。
他被宦官与随侍簇拥着,几名年轻贵公子骑在后方,神色拘谨,时不时低声附和,场面庄重得密不透风。
钟薏探着脑袋,在人群里还看见了自己的亲哥哥钟以礼,他身形过于高大,骑在马上,为了和旁边一个娇小的士官聊天,不得不佝偻着脊背,差点把她看笑。
钟以礼二十有二,是家中嫡长子,尚未婚配。他自幼便胸怀壮志,志向是立下赫赫战功,辅佐家国。来京不久,便一路从偏将擢升到副统领,辅掌京师卫戍。
心怀壮志的坏处便是不常归家,即使家里人千想万想,他也才半月回一次,钟夫人时常念叨他。
御前统领正在高声宣布此次围猎规则。众人会抽签决定各自出发顺序,猎物分为三类:野兽、大型飞禽及小型猎物。每猎到一只野兽记三分,大型飞禽计二分,小型猎物计一分。结束后,所有猎物需由猎场总管验收。
围猎开始后,众人按顺序依次散入山林。
钟薏的签数靠前,便比哥哥和其他女郎早走一步。骑马是她最近才新学,打猎更是不会。她也不觉得自己比得上山中野物的反应速度,便由着马儿慢慢前行。
山中空气清新,景色优美,倒是比京城舒服不少。
不知不觉间,耳畔不再有他人的马蹄声,只偶尔一两声鸟鸣,安静得有些奇怪。
马儿还踏着蹄子往前走,她觉得有些不对,勒住了马绳。
瑶光四蹄在原地来回踱步,鼻孔喷出热气,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钟薏微微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她抬眼环顾四周,周围静得出奇,空无一人。
她不敢继续往前走,正准备掉头回去。
“钟小姐。”倏忽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心转头,却见到身着骑装的皇帝策马而来,旁跟着一只凶猛猎犬。
一身戎装衬得他高大利落,眉眼深峻,神情温和。她一怔,立刻行礼:“陛下——”
“此地无旁人,钟小姐不必拘礼。”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润,像三月春雨,轻飘飘落在她心上。
钟薏有些发懵,还在思索要如何回应,他已调转马头:“此地路窄,朕正好同行。”
她想婉拒,却无从开口,只得跟上。
卫昭放缓了马速,与她并肩前行。
“钟小姐学过骑马?”他侧目望她。
她咬住唇,低声答:“臣女马术生疏,不敢放肆。”
卫昭挑眉,想起自己派到她府上的马术师,叮嘱人按着她性子来,心知她定是敷衍着学了几日。
他唇角轻勾,语气依旧温和:“无妨,朕在。”
钟薏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的眼。
他墨瞳深深,倒映着她此刻的慌乱模样。
——这算什么话啊。
她心跳漏了一拍,耳尖也悄悄泛红,扭头看向别处。
两人策马并行,林间阳光洒落,光影斑驳,草木清香扑鼻。她偷偷瞥他一眼,他却并不看她,只温温淡淡地同她并骑,仿佛真的只是陪她走一段路。
这样一来,她反倒不那么局促了。
若非身份悬殊,若非那梦太荒唐,她险些真把这一段山林错认成什么旖旎情事的开头。
然而还未等她多想,卫昭身旁那猎犬忽然低吼一声,随即朝前方猛扑。
钟薏被它吓了一跳,顺着猎犬的的目光朝前方高大的灌木丛看去。
下一秒,丛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吊睛白虎猛地从林间跃出,眼中带着凶猛的光芒,地动山摇。
钟薏刚还带着薄红的脸庞血色尽数褪去。她的手指想紧紧扣住马鞍,然而瑶光受猛兽惊扰,忽然跃起,剧烈地挣扎起来,缰绳一时脱手,被拉扯不稳,险些从马背上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