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失忆的白月光(3)
“诶!!”
钟薏只觉手上一轻,连忙回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翻着圈飞远,顺着风势就要远航而去。
她顾不得多想,立即提着裙摆小跑追去。
身后几名婢女也赶紧拿着物什跟着跑,等赶到跟前,只见自家小姐站在一棵高大的桐树下,仰着头,望着树顶一脸生无可恋。
风筝好巧不巧地挂在了树顶的枝丫上,风一停,它便安安稳稳地搁在那里,如一只翘着尾巴的小舟。
丫鬟们也跟着呆住了。
才玩了多久啊……钟薏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红叶望着那高得吓人的树冠,下意识瞥了翠云一眼,想起她是会武的。可若让她在小姐面前飞身而上,那不就露馅了吗?
正犹豫间,便听钟薏一边卷袖子一边宣布:“去取梯子,我自己上去!”
一名婢女连忙答应,转身快步跑去取梯子,剩下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这么愣愣站在树下。
“薏儿。”
远远的,传来一道男声。
钟薏循声转过身,见爹爹站在回廊中看她。
钟进之个头偏矮,发须斑白,看着她的眼神慈爱。
钟家在一月初才从苏州迁入上京。
新皇登基前,钟进之任苏州通判,是最早一批表态效忠太子的官员之一。亲自走动联络江南士绅上书支持太子,立下不小功绩。
皇帝即位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封赏无数功臣。
念钟进之忠诚果敢,擢为刑部侍郎,立刻携家眷举家北上,老母体弱,便留在苏州。
她醒来不过数日,爹娘心疼得紧,夫妇两人几乎日日都来听竹居探望。
后来她爹更是三天两头往这边送滋补药材、各色奇珍,架势活像要把整个钟府都搬空。
如此疼爱,也让她从未对自己的身份起过疑。
钟薏脸上绽出一抹明艳的笑:“爹!”
她快步跑去,裙摆在光下翻扬。
直到靠得近些,她才注意到钟进之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藏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身形被半寸光影隔开,故而初时并未被她注意。
那男子一袭素白长袍,气质宛如山水画中泼墨而成的远峰,清冷、孤立、不动声色。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鼻梁高挺,唇薄而清晰。明明是凌厉的长相,眼边偏含着一道深深的弧度,仿佛雪落春溪,一瞬霁明。
一双凤眼泛着微红,眸色透亮。
他柔柔地看她,仿佛认识她似的。
第2章 竟只是亲自问询她的饮食起居……
“这是……”
钟进之正犹豫怎么开口,那男人抬手一拦,挡住了他的话头。
他温声唤她:“钟小姐。”
却并未自报姓名。
声音清润低沉,如初春细雨落在竹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沉稳。
钟薏微微一怔。
原本被他那副模样吸走的心神立刻警惕三分。
什么人,仅一个手势就能让她爹噤声?
但这段日子她好歹也受过一通礼仪教养,她行了个得体的礼:“见过公子。”
男人略微颔首,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半分也未曾挪动。
她被看得后背发毛,只觉那目光黏着肌肤,像是要将她看穿似的。
又不好失礼,只得咬唇忍着尴尬立着。
正不知如何开口,那人忽地问:“小姐与婢仆围在此处,可是出了什么事?”
“呃……我放风筝,不小心挂树上了。”她脸颊泛红,抬手指向远处那棵桐树,“在等人取梯子。”
他闻言,笑了一声,低低的。笑意不浓,却仿佛连廊下都随之一亮。
那声音听得她越发不自在,不知他是不是在取笑她。
他敛了笑,转头淡声吩咐:“去。”
下一瞬,一个蒙面的少年从阴影中跃出,三两下攀上大树,小心翼翼将“驭风号”摘下,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呈上。
钟薏被他身手惊呆,顿了一下才接过,对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完好的风筝,方才那点不安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些许。
心中突然浮起几分愧疚——刚才她还以己度人,误会了一个温和大方之人,实在不该。
她抿了抿唇,转身正欲开口道谢,却在与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男人不知何时已收起了方才的笑。
凤眼依旧温润,眉目清正,唇角却再无弧度。沉沉的墨色自眼底浮起。
那样的神情并不显凶,却让她本能地警惕。
她倏地生出一点畏意,却仍努力维持礼数,轻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男子一颔首,笑容重新浮上面庞,仿佛方才不过是一瞬错觉。
“去玩罢。”
钟进之立在一旁,心中早已翻涌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