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失忆的白月光(93)
她起初不愿去想。
只是装作看不见,装作不知道,可有些事情,就算她不想承认,迟早也会摆到她的面前。
——他在监视她。
她本起了疑心,于是给锦州的亲人写了一封信,试探他的反应。
她给他找理由,他只是关心她,但若真的仅仅是因为关心她,绝无可能偷看她寄出去的信。
事实是——他确确实实偷看了。
刚开始两日她心慌意乱,连好好正视他都不能。
她不懂,这算爱吗,为何却让她如此痛苦煎熬?
自己好像成了一株被豢养花,虽被精心呵护却躲不过枯萎命运。
一日,婢女给她梳头,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五官脸庞依旧熟悉,可那双眼神仿佛隔了一层雾,如此陌生。
红叶站在旁边,不经意和她说:许久没看到苏小姐和赵小姐了。
她呆住。回过神算了算时间,才惊觉已经和外界隔绝了如此之久,往日亲密无间的好友似乎远在天边,于是写信请她们来。
她该感谢赵长筠的。
若不是她,她还会这样浑浑噩噩地敷衍自己,还可能继续说服自己:就算卫昭监视她又怎么样,就算他偷看她写给别人的信又怎样。
他给自己建了一个无比华丽的牢笼,这里面宽敞、舒适,远比外界好数倍,她有什么理由出去?
可是她不甘心,这和她想象中的夫妻生活完全不同。
她该是自由的,就算她最开始是为了他,心甘情愿困在这座宫中,他也不该再给自己套上别的枷锁。
这不是爱。
“控制你?”卫昭轻声重复一遍,哑然,“薏薏,我从未想过如此。”
他仰起头望着她,眼神诚挚,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若是真的控制你,便不只会这样了。我会用链子把你锁在殿里,让任何人都看不见你,日日夜夜你只能看见我,无力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她听得浑身发寒,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袭来。
他低下头,指腹摩挲她发红的手背,一遍又一遍,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颤抖,语气陡然柔和下来,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薏薏,我一无所有,只有你愿意陪在我身边。”
他语气低沉,像是在在剖白心迹,满是脆弱不安。
还没等她反驳,他颇有眼色地抢先开口,早一步退让,
“当然,若是......你不愿我这般,那我不做了。”
她看着他,面前的男人又露出她熟悉的楚楚可怜的神情,仿佛刚刚说要将她囚禁在殿中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她神色冷淡,没有动容,卫昭再退一步:“我对你发誓。”
钟薏皱眉看他。
他把眼中翻腾的杂乱情绪生生压下,一字一句,“若你不愿一直陪在我身边,那我不逼你;你想给谁写信,我也不再过问;至于那些......宫人,我会尽数撤去。”
他语气诚恳,目光专注,钟薏心中动摇。
她声音放轻一些:“那......你也不许再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嗯?”
卫昭歪头,语带不解:“我何时这样了?”
她手指蜷缩,攥紧衣袖,声音不得不压低,几乎变成气音擦过他耳畔:“你那日在天熙殿.....还有上次在汤池......”
钟薏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若是细数,说都说不完。
她咬唇,索性干脆道,“总之,不论是什么,只要我不愿,你就不能做。”
然而她没有意识到,被她主动提起的事落入卫昭耳中,仿佛将那些画面一一勾回,脑中霎时浮现她的失神模样,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被咬的润红透亮的唇上,某处燥热翻涌。
忍一时风平浪静,卫昭还是垂下眼睫点头:“好。”
*
夜间,钟薏被宫女侍候着卸去环钗,准备沐浴洗漱,余光看到那人还在长榻上,细眉皱起,忍不住出声:“陛下为何不走?”
卫昭拿着书卷的手一僵。
“我们说好的。”钟薏提醒。
宫中侍婢皆屏气凝神,心惊胆战地瞥着天子脸色。
贵妃娘娘也太大胆了......敢如此驱赶陛下。
却见他们天天都要赖在这里的皇帝只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落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便真的起身,毫不迟疑地出了殿门。
钟薏没有想到他如此爽快,起身快步走到敞开的雕花绘窗前,望着外头。
太监提着宫灯在前方领路,他的身影被昏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步伐没有停顿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