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可以(265)
“放下执念吧,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话音重叠,错杂。童音稚嫩,老者沧桑,无数只妖魔鬼怪住在大魈这个容器里。他们的意识凝聚成强大的力量,与江落对话。他们看透天地万物,看透江落。江落的意识变成透明的,她的心空空如也。忘了自己,忘了来路去路。
恍若混沌初开,只有她体内的魔血存在。她与他们共鸣,是一样的存在。
江落搂着柳章,指尖还扣在他袖子里。
她是谁?是江落,还是南荒的大王,还是一团魔气……
“你第一次来到楚王府,柳章赐你辟邪珠。你痛得满地打滚,想的是杀了他。他把傅溶关在门外,把消魂符纸贴在你脸上,他要杀你。”随着蛊惑话音,脑海里闪现一幕幕画面,江落眼前再次浮现柳章残忍无情的身影。
“你修为浅薄,却心性恶毒。限你三日内离开长安,否则后果自负。”
“人乃万灵之长,岂能与蝼蚁相提并论。”
“妖者无心,无情。”
“你我师徒恩断义绝!”
“……”
一幕幕画面,流水无痕,永恒的只有柳章。他冷漠而厌恶的眼神。江落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袖子喊师父。柳章掐住她的脖颈,让她窒息。
为什么要杀我,凭什么杀我……
错乱画面激发了她心底里的恐惧。她是恨过柳章的。黑雾钻入她的眼睛,鼻子,耳朵,放大她的负面情绪和极端痛楚。江落忘掉了许多事,却记得那样悲愤压抑的过去。她从未受过的磨难,委屈,不甘,失控的欲望,贪婪悲痛,全部在柳章这里爆发过。
他是万恶之源。
恍惚间,江落眼前迷蒙。她仿佛回到竹屋中,居高临下,俯视濒死的柳章。二人异位而处,爱恨分离,她分不清幻境现实。不属于她的记忆也被嫁接过来。她从何而来,为何而战?她好像是来颠覆长安的,要杀掉所有人。
她与柳章大战一场。长安生灵涂炭,她犯下了滔天大罪。
想到这,江落心里针扎似的一疼。她怎么会伤害师父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环顾四周,捉妖师死伤惨重。满目疮痍,房屋倒塌。成千上万的尸体。都是她杀的。轰然涌入的一切让她难以承受。江落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满手鲜血。柳章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这一切全毁了。他们之间绝无可能在一起。
难言的绝望涌上心头,铺天盖地的痛苦压垮了她的理智。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她头痛欲裂,心也像是撕扯成了两半。她徒劳无力地抱着柳章,把脸埋在他肩头,离他更近些。柳章嘴唇蠕动,虚弱气息擦过她耳畔。
江落下意识道:“师父……”
柳章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他伤得太重,看不见成败,但嗅出了江落的气息。他握住她的一缕头发,低声说了什么。江落把耳朵凑上去。
柳章喃喃道:“快跑。”
江落愣住:“什么?”
柳章道:“快跑……”
江落眼前一片模糊。拨云见日,妖雾散去,只有一个柳章。
柳章让
她快跑。江落惶然道:“跑到哪去?”
她杀了这么多人,师父包庇她,要她快跑。柳章听不到她的回答,只是重复快跑。
江落眼睫颤了颤,心渐渐清明起来。师父不恨她,师父在担心她……以此为锚点,豁然开朗,理智夺回控制权。她抓住自己的脑袋,睁大了眼睛。催动灵力,将黑雾从脑中逼出,正本清源,黑雾不堪挤压,从她眼睛里混合血泪流出。
江落从这场虚假的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劫后余生。
人不是她杀的,她没有杀人。她是来救师父的!
她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江落抹去脸上血泪,重新立起身,坚定了信念。
“你我皆不容于世,无路可退。你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是你不容于世,我有师父。”江落抱起柳章放到一个安全角落,保护好。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大魈仍未私心,瓦解她心防。
“师父放过我,就可以了。”江落不为所动。
“蠢货!”
“我蠢,你又是什么,”江落转身面对大魈,体内魔气升腾,暴涨,“一团长绿毛的骷髅头吗?你连本体都没有,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她徒手举起数万斤的大鼎,砸向大魈。大魈唰唰掉了一堆骷髅头下来。它才是毁灭长安的罪魁祸首。
“我杀了你,向师父赔罪。”江落单薄身体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她俯身,趴在地上,呈野兽蛰蓄势待发状。利爪突破食指,肩背骨骼外扩,长出一双复翅。头骨扭曲,突变为三角状。獠牙生长,身躯异变。魔气汹涌爆发,胜过大魈百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