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牌[废土](136)
梅从来没有在单无绮面前发脾气,他不会把工作上的坏情绪带到家里,而单无绮次次都考满分。
萨摩接受了这个名字,他理解单无绮的戒心。
救援的人很快赶来。
那个可怜的倒霉蛋一看就是临时加班,他全副武装地冲进来,第一眼,被横尸在地的绑匪吓了一跳,第二眼,又被坐在废钢堆上的两个小孩吓了一跳。
而当他看到单无绮拎起萨摩,就要从高高的废钢堆上跳下来时,他整个人吓得魂魄出窍。
“别!别!”救援人员手舞足蹈地比划,“你们千万别动,我上来救你们!”
单无绮大笑一声:“谁要你来救?”
萨摩紧紧地抱住单无绮,脸上蹭着灰。
他的耳朵贴在单无绮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了单无绮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我要跳了!”单无绮爽利地宣告。
不等在场的另外两人有所反应,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从高高的废钢堆上一跃而下。
有的鸟没有翅膀,但一生都渴望飞翔。
呼啸的狂风在萨摩耳边刮过,他突然心生恐惧,抱紧单无绮的双臂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地面近在眼前,萨摩绝望地闭上双眼。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一只手牢牢地、有力地抓住了萨摩的衣领。
萨摩睁开眼。
单无绮玩味地盯着他,尖俏的小脸近在咫尺。
“你没吃饭吗,少爷?”单无绮松开手,萨摩立刻摔了一个屁股蹲,“救你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萨摩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但他被救援人员后怕地抱住了。
待萨摩挣脱束缚,单无绮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夕阳从工厂敞开的大门照进来,外面的天空已是血似的那么红。
她走了,像梦一样。
萨摩喃喃念叨“357”这个数字,双手插进兜里,脸色倏地一黑。
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这周的冰淇淋球泡汤了。
……
那个绑匪不是单无绮杀掉的第一个人,但却是被梅知道的第一个人。
梅没有想到,听话懂事的妹妹竟然有两副面孔。
耐着性子应付完上司的提拔和敲打后,梅怒气冲冲地赶回家,却发现单无绮已经做好一桌子菜,新出炉的满分试卷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
单无绮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哥。”
梅满肚子的火憋了回去。
他深吸两口气,用力拉开椅子坐下。
吃饭时,单无绮一刻不停地给梅夹菜。
梅把菜扒拉开,单无绮又夹。
如此拉扯着吃完一顿饭,梅放下筷子的同时,单无绮立刻从身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皮带,恭恭敬敬地双手举给梅。
梅接下,单无绮抱头:“哥,别打脸。”
梅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用皮带戳单无绮的脸:“你为什么这么熟练?谁教你的?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单无绮撒谎都不用打草稿,“学校里有武术选修课,我和秦老师关系好,他多教了我一点。”
啪!
梅把一只手枪拍在桌上。
单无绮的脸瞬间白了白。
梅盯着单无绮变幻的神色,无处发泄的怒火鬼使神差地熄灭了。
他轻声道:“单无绮,我和你实话实说吧,我早就发现你不老实了。你偷走我锁在抽屉里的枪,打完里面的子弹后,又在黑市淘同款子弹填装回去——但你遗漏了一个细节,四部的子弹都有特殊编号,即使有一部分流入黑市,也是老掉牙的残次品。”
单无绮盯着脚尖,梅又说道:“单无绮,我理解你的好奇,你还是个孩子,你……”
“我不是好奇。”单无绮轻轻地说。
梅微微一愣。
“存折里的钱越来越多,买下十条人命都绰绰有余,哥,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单无绮垂着头,闷声闷气,“人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给你这么多钱,将来要死的人,绝对不止你一个。”
梅盯着单无绮:“你怕我连累你?”
“不,哥,我怕我们被吃干抹净。”单无绮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上位者施予下位者的,必然连血带骨回到他们手中。如果我也死了,你的名字会比一粒尘埃还轻,入睡时,他们甚至连一个噩梦都不会做。”
梅沉默。
单无绮抓起梅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几颗湿润的泪水滑过梅的手背,梅的指尖因此细微地颤抖了一瞬。
“……你别死。”单无绮的声音轻得像一只小猫,“……哥,你别死。”
梅的心一瞬间揪得生疼。
这件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梅留下一把子弹,叮嘱单无绮不要随便开枪,便又回到工作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