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牌[废土](145)
贵族戚戚地盯着奥斯汀的背影,开始梳理自己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妻子和情人。
平民隔岸观火,感慨首长的手终于伸向了贵族,又忐忑首长的手是否会伸向平民。
首长以精妙的政治手腕,将对准自己的矛头引向掷矛者,并触动了政客之间的猜疑链,从而成功金蝉脱壳。
但这只是手段,首长的目的只揭露了冰山一角。
办公室,单无绮接过首长递来的文件。
“阅后即焚。”首长说。
单无绮翻开浏览。
这份文件不厚,但随着一页页翻过,单无绮的阅读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定格在了倒数第二页。
单无绮苍白着小脸:“首长。”
这是一份滴血的死亡名单,上面写满了人名和他们的死因,而单无绮越翻越慢,是因为上面的人,全部都活在人世。
越往后,那些人名和首长的关系就越密切,翻到倒数第二页时,基地所有位高权重的老人,名字都涂上了血色。
首长扬起微笑,他伸出手,为单无绮翻到最后一页。
啪嗒!
文件从单无绮手中滑落。
——最后一页上,赫然画着一个两撇胡子的人像!
——死因:背叛人类,被新首长枪决。
单无绮颤着嘴唇:“……为什么?”
“人类第一基地宿蠹藏奸,重病还需猛药医。”首长的声音沉缓而温和,还有一丝对后继者的期冀,“无绮,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梅。”
多么残忍啊!多么无情啊!
单无绮用力闭上双眼。
她今年十六岁,双手沾满鲜血,但从今天起,她的心灵也要沾满鲜血了。
首长温和地看着单无绮。
雏鸟的羽翼即将丰满,但巢外风雨飘摇,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老鸟的尸骨能为雏鸟铺平坎坷的道路,哪怕只有短短一小段,他也能心满意足了。
单无绮咬紧嘴唇。
“好,我答应你。”她道,“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的名字是什么?”单无绮抬起含泪的眼眸,“等你死后,我会为你立下墓碑。”
首长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你知道筑墙者的名字吗?”
筑墙者的姓与名皆是一个谜。
即使奥斯汀和他的父辈自称筑墙者的后人,但也只是历任首长忌惮他们庞大的祖业和人脉,于是顺势认可了这个理由。
单无绮知道这个秘辛,因此,她也一瞬间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柴薪无需拥有姓名。
唯愿前仆后继。
唯愿薪火永存。
“无绮。”首长看着单无绮泪濛濛的双眼,她明明还是个孩子,但基地的光明与前路,已经渺茫到需要孩子去接力了,“外城绝不能被放弃,接下来的一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单无绮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什么事?”
“拓荒。”首长道。
……
带着内城人的种种猜想,单无绮乘坐“黎明号”来到外城。
当黎明号的汽笛划破天际,单无绮从火车上跳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麻木而浑浊的眼睛。
单无绮盯着那人脚边的破碗,沉默地从腰间解下水囊,将里面的清水倒入破碗中。
那人没有动,甚至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单无绮伸指触探他的鼻息。
——他死了。
单无绮站起身,极目远眺。
一个个外城人肋骨暴凸,宛如行尸走肉。一座座土房破败拥挤,宛如狭小鸽笼。外城人行走在黄土路上,脚板连扬起飞尘的力气都没有。
时隔多年,单无绮重新踏上外城的土地,扑面而来的,却并非善意或恶意,而是悲哀的冷漠。
饥饿和死亡是双生的兄弟,当一个人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无法保障时,他绝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外界的变化。
直到死亡将他吞噬。
直到死亡赐他长眠。
萨摩走到单无绮身边,五官冷峻锋利,神色惊愕沉痛。
他是锦衣玉食的少爷,童年唯一的苦恼就是每天只能吃一个冰淇淋球,连他家的狗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他根本无法想象,外城人竟然过得连他的狗都不如。
“萨摩,记录。”单无绮道,“这是拓荒年饿死的第一个人。”
萨摩下意识反驳:“他明明是……”
“他是被高位者的政治博弈杀死的,他是被这个狗屁的世道杀死的——你想这么说,对吗?”单无绮的声音冷戾而压抑,“但死亡是公平的,死神并不在意,是谁让祂挥下了镰刀。”
萨摩沉默。
单无绮顿了顿,又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