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牌[废土](181)
单无绮道:“但人类不是这样的。”
异种之王抬头,它自从拥有思想后,鲜少和人类深入交流。
末帝赫尔漠斯·安兹菲尔德是它的皇帝,它的君主。它对末帝的臣服刻在基因里,但他们不曾深交,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是一桩充斥着谎言的、不公平的交易。
智者波利·萨恩奇是它的囚徒,它的猎物。它如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将波利带回自己的部落,却在波利逃走后才骤然发现,它曾将一颗智慧的星星揽入怀中。
而如今,单无绮将狗牌戴在它颈上。
它无法体会人类的情感,更无法理解人类的初衷,它温顺地接受来自更强者的奴役和约束,以及猎人和猎物地位的倒置,但面前的这位强大的人类,似乎有话要对它说。
“在人类的世界,强者并非永远是强者,弱者并非永远是弱者。”单无绮对异种之王道,“我是强者,但我同时也是一个弱者。”
异种之王疑惑地皱眉:“为什么?”
“因为爱。”单无绮道,“我爱这片土地,我爱我的同胞,我甘愿俯首,让基地的人民为我戴上狗牌。”
异种之王依然皱眉,它不理解。
“你会理解这一切的,在你理解的那一天,你会真正融入这座基地。”单无绮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异种之王道:“我有一个请求。”
单无绮道:“请讲。”
“请给我一个名字。”异种之王低声细语,它真正臣服了,尽管它所臣服的,有且只有面前一人,“我愿意融入您心爱的基地,一个可以被呼唤的名字,会是一个好的开端。”
单无绮思忖片刻。
——她想起异种之王对波利·萨恩奇的称呼,那个称呼,来自和波利同居七年的流浪异种瓦夏。
——波利,人类的智者,他被称作“karvane”。
“karvane,是什么意思?”单无绮问。
异种之王安静片刻:“……那是一颗星星的名字,当它在东方的天空闪耀,黑夜将被黎明驱散。”
“卡瓦尼,你的名字。”单无绮道,“你喜欢吗?”
异种之王——不,应该称它为“卡瓦尼”了——陷入沉思。
几秒后,卡瓦尼点头:“是的,我喜欢。”
*
外城接纳异种的速度,比单无绮想象中更快。
中央区的政策无法辐射整个外城,外城人依然对首长保持着纯净的景仰——早年间,外城人甚至会因为配合“九条禁令”饿死而感到光荣。
这份纯净的景仰,来源于面前高大的城墙以及伟大的筑墙者,城墙保护了外城,而筑墙者及他的继任者,也一定和这面城墙一样伟大、慈悲。
单无绮成为首长后,这份景仰攀升至顶峰——她曾带领外城人拓荒,让外城摆脱了饥饿和贫穷。
这是一份无法回报的伟大恩情。
尽管在拓荒年之后,外城经历了三次大清洗,但这份恩情并未被消耗,因为这段黑暗岁月里,单无绮被流放墙外,承受着甚于外城人十倍的颠沛和痛苦。
他们都是苦难的孩子,他们都是苦难的同胞。
而如今,单无绮想要接纳这些异种。
因此,当卡瓦尼在城门口徘徊,犹豫着是否要向外城人示好时,外城的橄榄枝率先抛了过来。
交易的浪潮在外城和异种安置区之间迅速展开了。
异种拥有力量,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废土,将墙外的东西带入墙内。
人类拥有智慧,他们打造精巧好用的工具,让异种更好更快地建设新家园。
当第一只异种颈戴拘束器,蠕动着腕足走进城门时,守城的党员发出一声怪异的感慨。
“上帝啊,我从来没想过异种会进城。”党员低呼,“这感觉……像是猫亲了老鼠一口。”
异种是一只普通异种,有一点点智商,但不多,正好是能听懂人话的程度。它被几个胆大的孩子诱拐进来,那几个孩子自以为瞒过了守卫和父母,他们想让这只异种“朋友”帮家里犁地。
异种干得又快又好,比耕牛还好用。
它得到了奖励——一只它心怡了很久的草编蚱蜢。它把草编蚱蜢裹进腹腔,蠕动着腕足,开心地返回了安置区。
第二天,又一只异种进城了。
第三天,四只异种扛着锄头进城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个月后,单无绮检查伊甸的能源消耗情况,发现被打出的零星几枚炮弹,都没有用在击杀异种上。
那些炮弹,用在了炸碎巨石和犁平坡地上。
“这是外城人给卡瓦尼的建议。”伊甸弱声道,“异种们要建新家,如果只靠蛮力搬石头、犁土地,要多花好几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