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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衿香CP(50)

作者:蜜月 阅读记录

“……抱歉。”洛予念返过神来。

展开手掌,饱满的柑子被他不经意捏了个稀碎,薄膜与种籽湿哒哒留在指缝间,桌上,茶杯里,下巴,领襟,搭在肩头的发梢,到处都沾染上酸甜的果汁,好不狼狈。

苏掌柜一愣:“玩笑话罢了,洛公子怎的还当了真……莫非,是在下说错了什么?”他望向春昙,那人也一样迷茫。

洛予念摇摇头:“的确是我走神了,不怪苏掌柜。”

春昙徒劳地拿帕子替他擦拭头发,越是擦,被沾染的发丝越是多,几簇黏腻打绺。

洛予念拍掉掌中残余,用手背压下他那只的手:“回去洗洗就好。”

春昙眨眨眼,干脆将帕子往他手中一塞,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竟招呼也不打一句就拽着他往外走,也不说一声去哪。

洛予念转过头,却见苏掌柜笑吟吟摇着扇,非但不怪他们唐突,还好像将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样子。

出茶楼时,春昙接过小侍递来的幂篱带上,他们混入人流,一路并肩穿过长街人海,穿过鳞次栉比的店铺,穿过叫卖声与春日熏风,穿过戏台上永不落幕的西厢,红娘唱——情已沾了肺腑,意已惹了肝肠。

洛予念搓了搓发黏的手指,垂眼看着腰间随步伐轻晃的白玉香囊,再一次想起沈佑那日的揶揄——我看你是修炼修糊涂了,谁拿香囊当普通谢礼啊!

他不由地停住脚步。

很快,春昙便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茫然在人群中转过头,找到他,继而奋力逆流,重返他面前。

轻纱被掀开一道缝隙,一双眸从中诧异看着他。

洛予念脱口而出:“你为何不收香囊?”

几声无恶意的嗤笑擦肩,春昙目光一滞,放下手,将表情隐藏到轻纱后,转过身,拉他继续向前。

不过片刻,烟火气变成一股清新的泥土清香,他眼前骤然宽广。

露州的河叫白鹮川,自西入城,蜿蜒两个弯,又从城南转出。

暮春候鸟途径,成群结队饮水梳羽,又继续北去,可今日河畔聚集的却不是鸟儿。

人们携芷握兰,或傍水踏歌,或踩入不息的河流,祓除畔浴。

春昙挑了棵满开的木瓜海棠,摘掉幂篱,再将鞋袜和道袍一并脱去,折得四四方方摆在花影下,只着雪白中衣裤,卷起裤脚,独自一人踏入水中。

浅滩处水流湍急,河水及膝,清澈见底,偶有鱼影骚过脚踝,春昙惊了一惊,低头看,又抬头雀跃着冲他招手,见他不动,便捏起一缕发梢对他晃。

原来,是要帮他洗净头发。

洛予念踟蹰上前,却迟迟没有动作,他还从未在人前宽衣解带过。

然春昙何其体贴,自然不催他入水,而是淌去河中小沙洲,摘下一片梭鱼草叶带回来。

他拍拍岸边示意洛予念沿岸侧坐,又扶他脑袋一偏一转,让长长马尾自然垂向水面,随后灵巧地将宽大叶片卷成锥桶。

那人弯着腰,一手舀水倾倒,一手拈着那绺发黏的发轻轻搓洗。

河畔旖旎的春光里,游船顺流而下,有人为人簪花,有人赠送丝帕,眉眼横波,羞赧溢于言表。

洛予念乍而想起,民间的上巳,除了女儿笄礼,曲水流觞,射雁司蚕之外,似乎还是年轻男女相会、定情的日子。他心神一动,继而想到那日阿萱邀约时的局促不安,与春昙略带歉意的拒绝,他当初问过一句原因,对方却没有回答,反而还邀他……

“香囊。”春昙明明没看他,却能恰逢其时地开口。

远处歌谣阵阵,近前水声淙淙,他不得不再贴近些才能听清无声细语。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洛予念一怔,他果然是明白的……

莫非真如沈佑所说,这个白玉香囊,不只是谢礼么?

酸甜的柑橘味被流水带走,幽静香气凸显,徐徐从春昙领口逸散,无孔不入地流窜,窜进呼吸,窜进思绪,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视线周遭逐渐模糊成白茫茫一片,像回到他们最初那一面。

洛予念缓缓转过头,与另一簇视线交汇,杨柳风柔,春昙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轻道:“我既不知自己能活多久,又怎能接受这样的情谊。”

洛予念心头蓦地一紧,忽就绞起一阵难忍的痛,半晌发不出声来,只得屏息盯着他。

他爱笑,所以总让人忘记,忘记他正在经历着何等绝望的人生。

浸湿的黑发缠绕在修长指间,衬得皮肤愈发苍白,上头新新旧旧的伤痕也一览无余。

沿他清癯的指骨看到纤细的手臂,再一路向上,看他单薄的肩膀,再向上。

项骨平伏,伏犀挺耸,天庭饱满,龙角丰厚,饶是不精于相学,也看得出这是天生一副好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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