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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里(4)

缨徽没听清。

但语调不像是好话。

她蓦地烦躁起来:“到底能不能办,说句话。”

“我不是办了。”

李崇润道:“你当那几个胡姬是从哪里来的?陈大娘子久在深闺,去哪儿识得胡商?阿兄伤了身子,至少月余起不来床。”

缨徽恍然,莫怪太夫人那么生气。

陈大娘子倒是仗义,没把李崇润供出来。

也难怪这些日子陈大娘子见了李崇润那般热情。

他可真会算计。

左右讨好卖乖。

末了自己还置身事外。

片叶不沾。

缨徽追问:“那过了这个月呢?你那色狼兄长能罢休?”

李崇润道:“先拖过这个月,我再想法儿。”

缨徽回头看他。

见那瞳眸幽邃,泛着些许森凉。

视线对上她,又尽数敛去。

只剩下温脉春意。

他凝着她,轻声道:“别怕。”

当下也无良策。

缨徽暂且信他。

李崇润托词公干。

自是要出府。

缨徽独自去请陈大娘子。

大娘子这点让缨徽格外佩服。

哪怕心里烦她至极,面上还装得

亲如姐妹。

热络地挽着她的手去见沈太夫人。

沈太夫人喜见她们和睦。

难得给陈大娘子好脸色。

兼在外人面前装腔。

造出一副婆媳融洽的好光景。

这种场面,缨徽只做点缀捧场。

绝不夺主家风头。

躲在角落里食饮,倒乐得自在。

但王鸳宁老爱往她跟前凑。

先是与她碰盏,小声说:“我那有上好的胭脂,是校尉从长安捎来的。可惜颜色太盛,我压不住,姐姐用着正好,若不嫌弃,改日让侍女捎来。”

缨徽笑说:“妹妹实在客气。”

王鸳宁趁着鼓乐热闹,又道:“听闻姐姐自幼在都督府,那七郎为人如何,姐姐可知一二?”

缨徽心里明了。

这小姑娘精明。

不信这家人自卖自夸,想找个外人探听。

她略忖,才道:“我不大往前院来,与七公子更无甚来往,只是听陈大娘子说起过,她这位七弟勤勉周到,素日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

王鸳宁点头:“世家郎君,如此多是难得。”

这话确是不虚。

国朝绵延三百年。

世家膏粱锦绣,多养出懒散靡软的郎君。

缨徽的几个兄长就不成器。

功名未见得进益,姨娘倒娶了满院。

还不如李崇清那老色胚。

想到这一层,再看这都督府烈火烹油似的热闹。

缨徽不免心生惆怅。

但只持续了一瞬,就烟消云散了。

因沈太夫人说,过几日她做寿,要斋戒茹素。

陈大娘子有意缓和婆媳关系,主动提出带着女眷去拜佛祈福。

往年缨徽都跟着去。

还要在佛寺周围的庄子住几日。

她独爱那里的温泉。

最妙的是庄子外有条避人的小径。

李崇润趁着夜色来去自如。

那庄子内外都是他的心腹,两人偷起来比在都督府自在多了。

缨徽看看王鸳宁,想起那盒胭脂。

略生出些愧疚。

心想还是寻机与李崇润断了。

再物色个嘴严俊俏的郎君。

藉以打发漫漫长夜之孤寂。

宴席散时,陈大娘子亲自送王鸳宁和几位表姑娘出府。

沈太夫人独留缨徽说话。

“梅嬷嬷说你写信问家里要钱,我寻思着,把城南的几间铺子给你,那佛山脚下的庄子你喜欢,也给你。”

太夫人打量着缨徽,只觉灿如明珠,赏心悦目。

神色愈加慈和:“长安千百里外,总归不方便,你自小在这里,都督府不会亏待你。”

缨徽心道坏了。

是要挑明,她该如何应对?

回绝不是,应承也不是。

她其实挺想不通。

她比不得王鸳宁背靠并州军。

又素日花枝招展,不知内敛。

根本不符合世家择媳的标准。

李崇清好色就罢了。

太夫人为何突然如此殷勤。

见她不语,沈太夫人只当她害羞。

抚着她的手说:“你在这府里,什么事看在眼里,我也不言虚。大郎说要讨你去,待他病好,下月你就搬去他院里。我与你阿耶书信说过此事,他一百个愿意。”

缨徽咬唇。

沈太夫人放慢语调:“大郎院里那几个妾室模样还成,可惜出身太低,举止粗俗,上不得台面。大郎外出应酬,自是带不出去的。你是大家闺秀,知书明礼,过几个月大郎去檀州拜见檀侯,你跟着他去。”

檀侯魏铭乃是一方枭雄。

已故的前幽州都督李寻舟就是他的部下。

缨徽不关心军政。

但隐约知道,幽州、易州、定州、檀州皆听檀侯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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