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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里(72)

李崇润问出了心中疑惑。

心说如果她胆敢说一个“爱”字,他立即就杀了她。

缨徽低落良久,说:“七郎,谢家全家都是好人。”

李崇润觉得她莫不是疯了。

在这么个弱肉强食、杀伐不绝的尘世间,好人有什么价值?

善念堆积,只会成为绑缚手脚的网,任人鱼肉刀俎。

缨徽面上带着些迷茫,摇头:“我从前不明白,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做好人有什么用?人心险恶,世道多舛,好人总是死得很快。可是刚才……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错了。如果谢家不是好人,当初我就会陷在青楼里。也许如今,我正在定州哪一个角楼里卖笑,几两银子就能和我睡一觉。”

“他是那么好的人,是我一生的光。如果你定要把这束光毁了,那你就杀了我,权当我以命偿还了恩泽。”

她朝李崇润抻出脖子,脸庞上是视死如归的坚韧。

李崇润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怒火滔天,可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无。

他可以放无数句狠话,可以用暴虐震慑她。

可他自己心底无比清楚,他不能没有她。

血滴落在绸单上的时候,他脑中是空白。

闪过无数破碎绝望的念头——她会死吗?没有她我怎么办?我就陪她一起死罢。

在极端的混乱痛苦中,他隐约明白了一件事,他是不能没有她的。

至少如今,在他还没有完全戒掉她的时候。

李崇润抚摸她细长的脖颈,柔腻细滑。

感觉到她的瑟缩,声音宛如叹息:“徽徽,这救命之恩要如何才能偿还?要如何做才能忘了他?”

在他李崇润的世界里。

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没有价格,没有什么东西不能相抵。

缨徽微怔,急忙说:“只要救阿兄一命。”

“救他一命就能都了结吗?”

李崇润神情寥落。

缨徽如在汪洋中抓住一块浮木,双手握住他的手。

笃定地说:“只要他活下来,就是报了恩,我再不欠他什么了。”

她的眼睛明亮如洗,像闪烁着万点细碎的银光。

李崇润心道:你这个骗子。

摸了摸她的脖子。

弯身把刚才被她甩落到地上的鹤氅拾了起来,给她披到身上。

他从袖中摸出了瓷瓶。

缨徽忙要去接。

被李崇润一眄,讪讪地坐了回去。

他撩开绣帏,将解药扔给了窗外的裴九思。

裴九思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

忙双手捧着瓷瓶,朝李崇润深揖:“都督仁善。”

扶着剑疾步往回跑。

这个谢世渊,才来数月,已把人都快收服了。

难怪当日檀侯如此忌惮谢氏,非要斩尽杀绝。

萧索乱世里,怎容得下清流?

长久以后,最大的心事终于解决,缨徽终于轻松。

脸上堆积的阴霾悉数散去,有了明亮的霁色。

鬓边的赤金流苏闪闪熠熠,映照着冶艳的容颜。

李崇润食髓知味,挑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她有孕在身,做不得十分亲密的事。

但夜间多不让她歇,总有慰藉之法。

鹤氅罗衫重新堆叠到地上。

车夫听到里面响动,收紧缰绳。

刻意放缓了速度。

到都督府时,天已黑透。

缨徽伏在李崇润的怀里。

身上潦草盖着他的外裳,露出一角香肩。

金钗珠钿已被他拨下,如瀑的秀发散落,包裹着纤细的身体。

还有一些卷到了他的身上。

千丝万缕,纠缠不休。

两人的心都跳得很快,紧贴在一起。

夜风撩起绣帏,窗外繁星点点,幽远宁静。

竟有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李崇润揽着她,蓦地嗤笑:“今日倒是乖觉。”

缨徽仰头看他,胭脂晕染在丹唇周围,狼狈且艳丽。

李崇润摸她的脸颊。

她做什么都不对,唯有这张脸生得绝世昳丽,断没有什么错。

李崇润拢起她的发,握在掌心。

幽幽地想:总会有腻的一天。

马车辘轳放缓,停在了宅邸门前。

他用外裳包裹起缨徽,把她抱了出来。

大门洞开,崔君誉和王玄庄正从里面出来。

前车之鉴,城内未必干净。

李崇润是秘密前往左营路军营。

二人未得到消息,照常来都督府找李崇润议事。

迎面撞上,略有些尴尬。

李崇润把缨徽往怀里深揽。

厚密的青丝几乎曳地,锦衣裹着身体,露出秀丽长颈和白皙如玉的手腕。

崔君誉是长辈,见惯了李崇润的荒唐,不以为意。

王玄庄却慌忙移开视线。

崔君誉瞥了缨徽一眼,冲李崇润道:“檀侯派来的宣抚使孟天郊明天就到了,如何招待,如何应对,总得商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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