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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里(90)

缨徽这才犹犹豫豫地离去。

她刚走,谢世渊立即从座位起来,冲李崇润深揖:“某愿以家传兵符进献都督。”

其实这几日,他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谢氏遗训,不得贪婪,不得弄权。

可那是盛世之训。

如今烽火四起,群雄逐鹿,与其守着冷冰冰的兵符龟缩不动,不如早日择良主,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他观察李崇润数月,他有勇有谋,亦有仁心。

从禁绝五石散,到开仓赈灾,他虽狠,却并未像别的藩将,视人命如草芥。

在艰难中保有一丝仁善,尤为难得。

谢世渊没有时间慢慢择良主,冲动也好,私心也罢,临死前的托付,就是他了罢。

李崇润有些意外,很快镇定,忖度良久,又端凝谢世渊,问:“谢将军是有条件的吧。”

谢世渊声音朗朗:“吾妹缨徽,温文纯良,求都督善待。”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坚决:“她只能做正妻。”

第35章

花厅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谢世渊并没有催促李崇润做决定。

只是站在堂前,目光坚定,等着他做决定。

李崇润像在胸前梗了块石头。

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缨徽背弃他时,也曾赌气。

可随着小莲花的出生,他渐渐想通。

此生只得一妻,非卿莫属。

与王鸳宁只是长辈们的期望,根本没有下定。

甚至于,两个当事人有默契。

都在竭力回避这门婚事。

不然,王鸳宁为什么要躲去龟兹。

他李崇润又有什么情谊要给沈太夫人守丧。

可是这要求被谢世渊提了出来。

还是以他家传的兵符做交换——他受尽酷刑,都不肯供出其下落的兵符。

李崇润闷顿许久,终于忍不住问:“谢将军往后做何打算?”

他口口声声誓死复仇。

可李崇润觉得,他亦有难以割舍之人。

不像是义无反顾的姿态。

谢世渊果真没有像从前那般立即笃定地回答要复仇。

人就是这样,若是谢家刚被灭门时,他恨不得立即生啖仇人血肉。

可是耽搁了这么久,与俗世的羁绊日深,竟也会生出一些难舍之情。

那要如何呢?

将兵符献上,扶持李崇润。

等着他慢慢羽翼丰满,直到能与檀侯魏铭相抗衡?

不可能!

亲人罹难惨境历历在目,让那狗贼多活一年已是不孝不悌。

难不成要让他继续安享富贵、受八方朝拜,风光个几年再死吗?

谢世渊咬牙,决绝道:“某复仇之心不死,定要去檀州取贼性命。”

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李崇润将手搭在圈椅上,仔细端详他。

突然觉得,他和缨徽竟有几分想象。

那样憎恨、不舍、贪生、赴死的矛盾神情也曾出现在缨徽的脸上。

一瞬刚硬,一

瞬柔软。

他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森森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顷刻间袭满四肢百骸。

谢世渊见李崇润沉默,忍不住叫他:“都督,不知谢某所请,意下如何?”

李崇润如梦初醒,皱眉看他,“谢将军,在你们的心里,我就这么信不过吗?”

他乖张过,阴狠过。

可若非缨徽三番五次抛弃他,总是在重要抉择时舍弃他。

他又何至于此?

难道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的错吗?

谢世渊不料他这样说,倒是无措。

斟酌半晌,才道:“不是信不过,只是……人之将死,总是期望将最好的留给至亲。”

他微微垂首,眼眶不自觉红了,“谢氏已经没有人了,就让葡萄替我们,好好地活下去吧。”

李崇润说:“她会好好的。”

四目相对,都是聪明人,已毋需明言。

谢世渊走后,李崇润坐在花厅里自斟自饮。

蓦地,看向隔扇,“徽徽,人都走了,你要愣在那里到几时?”

缨徽这才拖着曳地裙纱,慢腾腾地从隔扇后走了出来。

她曾经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分离的几年里,阿兄成了亲,有了孩子。

已与她渐行渐远。

可是刚才听他要用誓死守护的兵符来换给她一个正妻之位。

听他留遗言一般恳求崇润善待她。

她恍然发觉,其实一切都没有变过。

谢家人一直都倾尽全力、别无所图地爱她。

哪怕彼此之间毫无血缘。

这份爱,真是她此生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

缨徽不语,只有清泪划过。

李崇润盯着她,问:“你是不是想过,要替谢世渊去檀州报仇?”

缨徽深吸了口气,缄然不语。

李崇润从圈椅起身,慢慢走到她跟前,气愤中含着幽怨:“韦缨徽,你是我的妻,是莲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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