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楼(97)
“自然记得,父亲对我总是恨铁不成钢。”宫诩失笑,“从小大哥做什么总是做得比我好,难怪父亲更器重大哥。”
“你父亲也是疼你的,只是他说你叫我给宠坏了,”宫老夫人道,“你小时候总是牙痛,一吃糖就痛得更厉害。
你父亲说牙不好,脾胃也很难好。一个人若是脾胃虚弱,身体便不够强健。身体不够强健,性情难免孤僻。
因此叮嘱我好好管住你不准吃糖,可小孩子哪有不馋糖的?我不免偶尔心软,就惹得你挨训。”
“我那时候也不敢直接吃糖,所以就说自己要喝杏仁茶,然后在里头多多的放糖。”宫诩莞尔,“以致许多人都以为我偏爱杏仁茶。”
“唉!光阴何其速也!一转眼你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宫老夫人略显伤感,“可在我眼中你还是个孩子呢!”
“儿子在母亲这里始终是长不大的,只是我如今喝杏仁茶已然不加糖了。”宫诩这才说出来的目的,“儿子有件事要向老太太请示。”
“你说吧!”宫老夫人道,“又是宋姨娘那边的事吧?”
“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去。”宫诩陪笑道,“我早上过这边来,听说长安昨夜做了噩梦。宋姨娘那边也已经闹腾了好几天了,她实在怕得厉害。想请个法师进来除祟,不知可行么?”
宫老夫人闻言,沉吟片刻,说道:“这事你就做主吧!”
掌灯时宫诩去请张天师的人回来说:“天师说了,后日能到咱们府城来。”
“既如此,就提前准备着吧。”宫诩此时正在教云英写字,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老爷该用晚饭了。”云英放下手中的笔,“都怪奴婢太笨了,耽搁了您许多工夫。”
“好为人师则不知疲倦,”宫诩笑,“你只是手腕力气不足,练一练就好了。”
“老爷可真有耐心,若换做是我教别人,早不耐烦了。”云英把桌上收拾干净。
“云英姐姐,夫人叫我把老爷的晚饭送过来。”桑珥娇俏的声音传进来,她穿着月白的袄子水红绫裙,头发浓密漆黑衬得那张脸儿越发精巧。
“拿过来吧!真是有劳你了,原本我还想过去取呢!”云英笑着迎上去。
“哪敢劳动姐姐呢?”桑珥嘻嘻笑着,“姐姐如今跟着老爷做学问呢!怎能做这些粗活儿?”
“你这妮子,快别打趣我了。”云英羞红了脸,“让我做学问,除非下辈子吧!”
“姐姐别这么说,所谓近朱者赤,你在老爷身边待得久了,自然也就染上书卷气了。”桑珥咯咯笑着说。
“桑珥,你若是想要读书我也可以教你。你和云英两个一起,并肩长进岂不美哉?”宫诩觉得桑珥这女孩子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可爱,毫不做作。
“奴婢才不要呢!”桑珥掩口笑道,“免得有人不小心泼翻了醋坛子,好不酸人的!”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气得云英在身后跺脚:“这死丫头!回头我非拧烂了你的嘴不可!”
宫诩见她双颊飞红,妙目生嗔,可怜可爱,难描难画。
心中不由得发痒,鬼使神差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云英羞怯无措,想要挣开力气又不足,只得软软央告:“老爷快撒手,叫人看见了不好。”
宫诩哪里舍得?干脆将她拉进怀里:“方才桑珥为何说你要打翻醋坛子?”
“那丫头胡说呢,老爷不要这样。”云英在宫诩怀中挣扎,“奴婢现在没名没分的……”
“想要名分还不容易?老太太那头已然答应了。”软玉温香在怀,宫诩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择日就让我将你收用了,夫人没同你说吗?”
近两个月他过的都是和尚日子,美人在怀哪里还忍得住?
“老爷还是先吃饭吧!奴婢是簪子落在井里头,总是你的人了。”云英含羞带怯,却又情意绵绵,“老爷且在忍耐些日子,也算是心疼奴婢了。”
此时恰有人从房前经过,宫诩也便松开了手。
云英刚站起身来,却是杨婆子带着宫宝安来了。
“父亲,阿娘叫我来请您过去一同吃晚饭。”宫宝安进门就说。
“夫人已经派人送晚饭过来了,”宫诩说,“你和你阿娘一起吃吧。”
“那父亲一会儿过去吗?阿娘晚上怕得很,想要父亲陪着她。”宫宝安眼巴巴望着。
以往父亲总是在阿娘那边的,现在不知为什么,去的越来越少了。
“杨妈妈,把五少爷带回去吧!告诉小夫人,我吃过晚饭后,稍歇片刻就到她房中去。”
尽管宫诩如此说了,可是他心里却并不自愿,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宋氏的心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