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不知夜色深+番外(68)
他说得缓慢却坚定,声线低沉稳重,光是听着就觉出其中的可靠。
“可我也知道尊重,如果你肯说那我会聆听会安慰和心疼,如果你不肯,我绝不会问。我希望你能走出来,未来那么广阔,你曾远渡重洋又回来,为什么还放不下呢?我不介意,你能不能也释怀?”
孟嫮宜怔忡半晌,她无耻依附顾森之的这段过去真的是说不提,就能过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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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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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徽因的手机是军用的,可以定位,可以监听,就是不够智能不能安装流行的社交软件。他苦恼地翻来覆去睡不着,醒了无数次可时间像是睡着了似的,动地极为缓慢。
他索性起床拧开台灯从书架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看,翻了几页又失去兴趣。他拿过手机给孟嫮宜发短信,“我明天去买手机,你用的什么牌子什么型号?”
点了发送键才懊悔,这夜里三点发信息岂不是扰人清梦?
谁知不多时手机滴滴两声,提示收到短信。他忙抓起来点开,果真是孟嫮宜发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型号,包装盒已经丢了。怎么想起买个手机?”
“军用的有专网专号,你想找我会不够方便。”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孟嫮宜都没回复,他翻过来复过去地看自己发的信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可孟嫮宜不回复,他又觉得一定惹恼她了,惴惴不安。想到她说过自己有失眠的毛病,难道常常这样不休息吗?
“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是。”
这下陆徽因不再发信息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她接起来,声音很低,有空旷的回音,又或是风声。
“怎么失眠地这样厉害?你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孟嫮宜坐在窗边喝牛奶,20层的高度接近60米,从这里看星星好像和站在国贸最高层的天台顶上看星星没什么差别。无非是当初想要纵身一跃化作星辰,而今冷静下来,甘作泥土。
她的声线不同于白日里的冷清和疏离,湿漉漉的,让人觉得好像在迷雾后很遥远的地方说话。“让我想想,可能是从决定要好好念书的时候开始的吧。”
十三岁被周为民解救出来,她独自背着一个缝缝补补凑合出来的小背包坐在猎妖警派机构的接待室里听着所长打电话。
民生管理部门的负责人说这是好事啊,那抓紧联系救助婴幼管理局吧。
救助婴幼管理局的同志说我们有难处啊,现在平均三个小孩儿挤两张床,就连智力障碍的屋子都塞满了人,实在困难。不过近日我们准备翻新扩大,所以再等等吧。
所长挂了电话扭头看她,胳膊腿细长,皮肤苍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虽然灰蒙蒙却格外精致。她正看着长长的会议桌上摆着的投影仪,因为在待机,所以变换出各种来回切换的画面。
有志愿者主动打来电话想接她回去小住以解燃眉之急,家里只有寡居多年的鳏夫父亲和一个车祸轧断了腿的哥哥,自己今年三十和妻子两地分居,是个在矿产资源所里做调度的小科员。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癖好,只偶尔钓鱼娱乐一下,连烟都不抽。
听说早年一直念书的,只是家里太穷,为了给大他五岁的哥哥找对象送彩礼而负债累累不得不辍学。
大概是常年不见天日所以有种病态的孱弱感,总是笑眯眯的,很常见的那种路人,不凶恶也没有很局促,坐在那里甚至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分有教养的模样。
所长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不一会儿满屋子里全是青蓝色的烟雾,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那男人总在所长扭头去按灭烟头的时候冲她笑,一种势在必得的笑意,和他的孱弱感形成强烈的反差。
孟嫮宜一动不动地坐着,冷眼和他对视。她对他的目光异常熟悉,那是她两个叔叔都对她流露过的恶意。
她虽明白地不太真切知道为什么,却凭借本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站起和那男人面对面隔着桌子坐下来,桌上有一支所长用来记录笔记的原子笔。
她拿起来放在手指间按来按去,吧嗒吧嗒的弹簧声很微小,但不容忽视。
其实所长也不太满意这个男人的家庭背景,三个男人的家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儿而言总归异常不合适,有种狼入虎口的感*觉。
可孟嫮宜已经睡在会议室三天了,小姑娘只穿着一件土黄色的毛衣和帆布裤子,在十二月底的长鸿会感到格外寒冷。她的去处单位开会研讨过,既然有人愿意提供住所,那就住到福利院翻新再接回来好了。
男人笑着起来说要出去打电话,不多时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嗓门如锣,是个居委会大妈。她现身说法这个家庭多么和多么多么大度才会分出精力来照顾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