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敌他撩人(239)
姜樾之陷入沉思,五公主有一句话提醒了她,既然自己儿时的脉案陛下会查看。那阿娘重病的那段时日,陛下是否也会故技重施。
若原本脉案已经被销毁,是不是还有备份的,里头会有线索。
殿中没有其他人,姜樾之恍恍惚惚问出了口:“全公公,陛下是否常年关照我?”
没有用尊称,仿佛回到未出阁的日子,与全公公闲话家常。
“老奴担心娘娘知道,又担心娘娘不知道,其中纠结彷徨,不敢与外人道也。”
“阿娘不爱陛下,陛下又为何苦苦挣扎,我也不是皇家血脉,陛下为何还要如此待我?”
全公公:“年少轻狂,原以为用尽手段就能将人留住,谁料却使佳人陷入死局。幡然醒悟已然时过境迁,好在还有娘娘在。陛下将全部后悔补过都付诸在娘娘身上,以此慰藉佳人离世之苦。”
姜樾之凄凄一笑:“陛下怎知,其实全是枷锁。”
全公公眼神一动:“娘娘入宫,并非心中所愿?”
姜樾之望着双眼紧闭的老人,叹道:“说出来或许是死罪,但我与阿娘何其相似。”
心有所属,但情深缘浅,虽有幸能日日相见,但终究不能相守。
寂静的殿中,传来一声轻咳,孝渊帝自昏迷中醒来,半阖眼以为见到了故人:
“云,云安?”
姜樾之关切俯下身去:“父皇,是儿媳。”
孝渊帝咧唇一笑:“是枝枝啊。”
姜樾之心下一惊,陛下竟会知晓她的乳名。
“扶朕起来。”
全公公上前,姜樾之侧头吩咐宫人前去传太医。
孝渊帝此病来势汹汹,他心中已有准备,自己时日无多。
只是倚靠着,淡淡地看着她:“侧妃的胎保住了?”
既然已经宣告天下,证明楚千瓷已经无碍。
姜樾之自知瞒不过他,老实地点了点头:“此乃东宫大喜,亦是父皇之福。”
全公公也附和着:“是啊,正巧冲喜,陛下的病定会很快痊愈。”
孝渊帝轻笑了几声:“不说皇后与姜家,连朕都差点被你蒙骗了过去。”
或许指的是避子汤一事。
姜樾之:“殿下与侧妃真心相待,是自小的缘分。臣妾卑劣的插足其中,心中惶恐,以此成全二人殷殷之情。”
“枝枝不必如此,皇家之中比感情更重要的是权力。若你愿意,皇孙也可记在你名下教养。”
姜樾之默默不语。
孝渊帝心口皆是苦味:“你还未同太子圆房,是何缘故?”
姜樾之敛眸,这原本不该是皇帝该问的,可他如今只是以长辈姿态关心,她略犹豫了片刻,才回答道:
“儿臣也不知,也非不愿,或许只是能逃一时是一时。又或许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孝渊帝眼神一凝,云安到底是没有她的女儿会谋划。
姜樾之后知后觉口出狂言,连忙后退行大礼:“儿臣口拙,父皇恕罪。”
“朕也没指责你,你肯说几句真心话,朕也愿意听。”
姜樾之跪在原地,忽然升起一个念头,着实有些胆大妄为了。
“父皇若想听实话,儿臣也略说几句。父皇一句“母仪天下之典范”,就能将一个人推上风口浪尖。就定死一人的命
运,如当年的陆云安,今日的姜樾之。”
“娘娘!”全公公扬声一句,仓皇跪下。
“继续说。”孝渊帝沉沉一句,听不出喜怒。
“枝枝对父皇所作所为感激涕零,可有些事枝枝也是不愿的。”姜樾之面露哀婉,叫人心疼。
“侧妃拼死诞下麟儿,却只能为她人做嫁衣,命运与我阿娘又有何不同?我寄养在大伯母名下,遭遇了什么,父皇不是最清楚的么?如此惨剧,父皇还要继续上演,只会造成三个人的悲哀。”
“枝枝以为与五公主自幼相伴,情深义重。却也败在父皇的偏心,和她的嫉妒下。枝枝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自私,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会有这等报应。”
“事已至此,枝枝无力回天,只愿父皇身子康健,能报答父皇半生呵护之恩。”
孝渊帝双眼浑浊:“原来你和你阿娘一样,都不爱权力。”
“权力伴随着压力,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你。而你要从中分辨出,何人是真心,何人是假意。若一朝懈怠,或许就是万劫不复。枝枝前半辈子在皇宫在靖国公府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这种日子了,实在倦乏极了。”
孝渊帝愣愣抬头,想要看四方天地,入眼只有金碧辉煌的宫殿。
“原来强加给你们的,都只是朕的一厢情愿。”
白白葬送了两名女子的大好年华。
“父皇……”姜樾之有些进退两难,一面是自己的满腹委屈,一面是对一个重病之人说的绝情之言。歉疚之情笼罩,她羞愧地低下头去,有些懊悔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