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爱的小仆人(142)
这跟牢房的另一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穆元陵受过了拷打,身上脸上都有血痕,衣服脏乱,更别说他睡的地方了。
若是此时阮珵被放出牢狱,还会被认为是普通的金陵百姓,但穆元陵这时到街上去,可就是如假包换的叫花子了。
穆元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知,过几日到了流放的路上,以及今后的数十年,他要怎样面对身边的这个人。
或许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他,阮珵醒了过来。
阮珵的长相没什么惊艳之处,但唯有那双眼睛是美的。
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了,露出了其中的翦水之瞳。
四目相对,穆元陵愣了愣,有些尴尬,连忙准备移开视线,而还没等他掩饰自己,就看到阮珵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剜了他一眼。
牢中昏暗,但那个白眼穆元陵看得很清晰。
阮珵很快翻身转向了另一面,背对着穆元陵。
他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照例梳理自己的头发,把上面的每根草都拿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来擦了擦脸,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穆元陵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送早餐的人来了。
穆元陵听着动静往这边过来,等到了近前,却发现不是送早餐的,而是一对中年人。
他们是来看阮珵的,因为阮珵认识他们,穆元陵听到他惊喜地叫了一声父亲。
*
穆元陵还从未见过他这位岳父。
成婚那日他喝的大醉,人事不省,三日后该跟阮珵归宁,他也赖着没出门,到今日,竟才是第一次相见。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阮正业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穆元陵就知道,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如果贸然开口,恐怕还得讨来一顿打。
好在阮家人似乎没空理他。
阮珵握住那两个人的手,三人私语了好多话。
从言谈间,穆元陵推断,阮正业身边的应该是他的一个侧室。
穆元陵知道阮珵是正室所出,可是他与阮正业身边那个人看起来也很亲近。
阮正业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就马不停蹄地来天牢里了。
魏月融说要跟着他,阮正业一开始不同意,但他说要给阮珵带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再问问他有什么需要的,只有老爷一人恐怕交代不清楚,所以老爷就带着他来了。
阮珵知道家里受了恩赦,已是悲喜交集,满脸泪痕。
“娘呢?她怎么样了?”阮珵不可避免地问道。
老爷沉默了下去,他虽然可以接受妻子骤然亡故的事实,但实在无法开口对阮珵说。
魏月融见状,只得替他道:“太太……在扬州呢,等你出来了,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严格来说,他也没说谎,太太是在扬州。
所幸阮珵并未起疑,只是惊讶于魏月融说“等他出来”,他不知自己怎样还出的去,怎样还能回扬州。
他这样问了,老爷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契书来。
“这是和离书。你弟弟在陛下面前求了情,皇上准你跟他和离回归本家。咱们家此次幸免于难,都是多亏你弟弟了。”
阮珵又欣慰地流起泪来。
“你只要把它签了,我们交到有司去,等刑部核准了,过个几天就能放你回家,那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回扬州。”老爷劝慰他道。
可是阮珵流泪更甚。
“怎么了?”魏月融敏锐地问道。
“我……怕是回不去。”阮珵含泪道。
老爷和魏月融都等着他说缘故,阮珵顿了顿,才低声道:“我,我已有了……”
阮珵有了穆元陵的孩子。
第70章
穆元陵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唯一的一次,让阮珵有了他的孩子。
魏月融也怔了一瞬,但紧接着便安慰阮珵道:“没事的,老爷和……和太太,都会把他当亲孙儿看待的。”
他本想说老爷和他自己,很快就意识到方才瞒了阮珵,他还不知道母亲亡故。
阮珵虽然心怀安慰,却仍然流泪道:“我和离回家,还带着一个孩子,怎么回家见祖宗……”
“若说没脸见祖宗,你父才是头一个。”老爷开口了,“现下都已然如此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就是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便好,祖宗不会怪罪的。”
如此劝慰了一番,阮珵才终于点了头,这让他父亲神情一纾。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正派,阮珵虽然没有阮珩那样认死理,但心里也是满是礼教,少有变通的,如今看他应了,便连忙把那张和离书展开来,印泥盒也打开了,只等着他签字。
“不行!”一直窝在角落的穆元陵却突然开口。
“你已怀了我的孩子,要去哪里?你难道不知从一而终?”他霸道地拉住了阮珵的一只手腕,不让他摁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