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43)
坐在对面的朱麒什么都看得见,可他也什么都不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看戏的样子,专门看我的戏,而且还觉得这戏精彩至极。
“小馨儿想吃点什么吗?我这儿有宫里运来的莲花酥。”
这莲花酥我见过,好多年以前我还吃过,那是我第一次偷偷去阿玉家吃过的,当时阿玉抱着福禄,还专门给我们每个人一大把。
盐铁使举着一个莲花酥看着我,我看着他手中更精致,更新鲜,颜色更艳丽的莲花酥,咽了口口水。
“这莲花酥在宫里可是很受贵人娘娘们喜欢的。”
他举着莲花酥,好似就捧着一个元宝在我眼前晃悠。
“我就想啊,咱们小馨儿也喜欢。”
盐铁使大人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念着咒语,他口中呼出的酒气全扑在我的脸上,酒气化成形,像是一团团白雾充斥在船舱里,盐铁使和朱麒的脸上。
我窝在软榻里,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吧嗒一声!
莲花酥掉在了地上。
我只感觉盐铁使大人附在我的耳边讲:
“小馨儿,伯伯老了,你去捡好吗?”
莲花酥中间粉嫩的花蕊在桌下变得浓郁起来。
我盯着桌下那颗绽放的莲花酥,好像是勾人魂魄的毒花,我弯下腰去捡,可怎么够也够不到,红木桌上的流苏金穗扫在我的耳朵上,让我的右脸一阵阵的发麻。
我想躲,可是怎么躲也躲不掉。
莲花酥的碎渣已经沾满了我的指尖,我膝盖一软跪在木桌子底下。
冰凉的金穗在我脸上扫个不停,我喘着粗气回头看去,这哪里是金穗,明明是盐铁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耳朵。
我看见那近在咫尺的莲花酥被红木桌下,朱麒的靴子一下踢了出去,莲花酥在我眼前翻了跟头,我也跟着它天旋地转被人拦腰拎了起来。
明晃晃的宫灯跟着黛紫色的帷幔在我眼前慢慢重影,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顶到了船舱的房梁。
砰的一声,我被放在了盐铁使的大腿上,他攥着我的手就像是刚刚攥着莲花酥一样,我的手不受控制的在他脸上脖子上衣领上摩擦,一遍一遍好像刮下了好多好多的油渍。
我想哼,但哼不出声。
整个船舱在我的眼睛里扭曲成一朵红花,只有对面的朱麒的脸异常清晰。
我从来没有求过朱麒,这次是求救的本能,我想求求他让盐铁使停下。
我害怕,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可是朱麒的爹啊,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爹发疯?!
“我以前说过,就连你,也是能碰得的!”
朱麒衣冠楚楚端坐在对面,他的眼睛就像是豺狼虎豹的招子。
我好像看到了小红,她捂着领口尖叫着向我跑来。
“小姐!”
明明早晨穿的衣裙是那么繁复,现在轻飘飘的就像一层纱被盐铁使掀起来,刺眼的宫灯灯烛好像要扎进我的眼睛!
我感觉自己咧着嘴,可一声都哭不出来,手里紧紧攥着盐铁使的衣领,眼睁睁看着衣领一点点在粗壮的脖子上松懈。
“呦……这,这是哪里来的小金鱼啊?小馨儿……小馨儿!让我摸摸吧!”
这不是盐铁使大人!他是个怪物!他是老虎是野兽就不是人!他在我脖颈间哈出的热气就像是猛兽哈出的口水喷在猎物的身上。
他在我的身上,说话断断续续,兴奋到已经伸出了舌头!
“让伯伯看看你的小金鱼……”
小金鱼?
哪里来的小金鱼?
是小金鱼灯吗?是阿玉买给我的小金鱼灯……它还被我乖乖的挂在家里,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斗篷,解开了腰带,他狠狠的按着我的腰。
腰间的一只小金鱼凸着一对泛白的鱼眼看着我,下一刻就被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的盖住!
“啊!!放开我!!!”
十一月的早晨很冷,冷到淮江上都堆满了白雾。
听见声响的权贵们掀起船帘,看见在淮江正中央那艘最华贵的客船前后剧烈的摆动,里面好像隐隐约约的传出尖叫。
“什么声音啊?”
“大概是谁家的猫在叫吧。”
“哦…………”
他放下船帘,扭头继续应酬,刚倒满一杯的酒盏放在桌上,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白玉金樽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地震了吗!是地震了?”
那些臃肿的权贵们纷纷起身,摔得四仰八叉连滚带爬的跑出船舱准备逃命。
可出了闷热的船舱,他们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瞧见。
“奇怪啊,没地震?”
正纳闷着,一声惨叫从淮江里冲了出来,他们目瞪口呆的趴在船舱外看见一个披着斗篷,衣衫不整的姑娘从那艘最大的客船里面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