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65)
我想说出来,给赵馨一条生路,给后来者,给那些刚出生的孩子们一条出路。
我知道仅凭我的一张诉状,也只会铲除一小部分,多得是我涉及不到的地方,可是我能做的,今天我一定会做。
春天会来的,白昼也会来的。
通判说他了解了,让我静候佳音,不出七天,定会给我个满意的答复。
他走后,赵亭在我旁边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赵亭是赵府的嫡子,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问他,他反倒先谢谢我。
“为什么要谢我?该是我谢你。”
“至少你站出来了。”
他说完对着烛火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我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一首江南的小调,他不成章的哼着,哼着哼着就闭上了嘴。
“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对吗?”
“嗯。”
“因为……”他熄灭了光亮的烛火,脸庞隐密在黑暗里。
他跟我说,“因为我的妻子,做了我的姨娘。”
我递了诉状后,找老先生给我治腿,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不能耽误。
他来我家时,看见我的腿大叫了一声,直说来不及了,当时打的时候如果立即就医,还能恢复。
可拖到现在,怕是不行了。
算了,能治多少就治多少吧,我能站起来就行。
什么疼都忍过来了,接骨还可以再忍忍。
“老夫从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能忍的人。”
他帮我把满头汗水擦干,我哆嗦着跟他说,赵小姐都忍过来了,我也得忍过来才行。
后面的几天,我把我自己攒的所有俸禄做了清点,分批把院子里的家具卖了出去,凑了百两银子。
老先生心善,他搀着我买马车置办行李,等一切安排妥当他问我准备带赵小姐去哪儿。
这个问题我很早就想好了,蓬安虽然地方小,可它不起眼,没人会想到那里。
而且那里是我的家乡,有山有水,我想带赵馨去那儿……希望她可以喜欢吧。
“好……好,你想好了就好,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只要能把赵馨救出来,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她出嫁的那天,我锁了院子,把马车提前准备在镇口,托老先生帮我看着。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从赵府出来时,我躲在巷子里看她。
结果她竟然摔了一脚!直到她重新站起来我才松了口气。
唢呐吹的震天响,我跟着花轿的队伍,远远看着,就像奔丧的仪仗。
从花轿抬进盐铁使家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倒数,听着里面的觥筹交错和嬉笑怒骂。
终于通判带着众府衙差赶到,踹开门直接冲了进去。
我没来过盐铁使家,每个房门挨个打开也不见赵馨的踪影,等我跑到最里面的小院子时,整个朱府已经是火光映天。
那间小院子闭塞幽深,根本不像是人呆的地方,偏偏拱门上还贴着喜字!
我把衣袍打湿冲了进去,我有预感她就在里面,可门被横梁堵住根本打不开。
“赵馨!赵馨!”
没有人应。
再不快点,她会窒息而死的。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被乱刀砍死的护院身上拔出一柄萃着热血的长刀看向了窗几。
轩窗碎了一地,火星一下子就扑了出来,火舌舔着各个角落燃起熊熊火势,我披着外袍钻进去看见了赵馨。
她缩在墙角,守着盐铁使满是鲜血的尸体。
她看见我,仿佛像没看见一样。
我拼命叫她,把潮湿的衣裳把她裹紧,她才眼神恢复清明。
“阿玉,阿玉!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是幻觉!我都看见金鱼灯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不会死,我们谁都不会死的……”
也亏是老天有眼,我们在盐铁使的府邸打转,生生走出一条活路。
期间她还不相信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阿玉。
她还问我,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摔得。”
她又问我,阿玉,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我摸了摸自己脸,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眼泪好像不受控制的往外掉,也不知是难过还是高兴,可能更多的是自责吧。
看见她的样子,我就自责。
我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后来我只记得我们出了盐铁使家开始没命的跑,因为朱家着了大火,所有人都去看热闹,没人顾得上我跟赵馨,这一路都走的无比顺畅。
远远的瞧见老先生守着马车在跟我挥手。
等到了地儿,我赶紧把赵馨抱上马车。
老先生还给我递了好些刚买的干粮,让我们路上吃,蓬安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要一路小心。
“哎呀不能再说了,再耽误会出事,老夫都要哭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