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165)
可阿茴两个字只回荡在冷气中,一声低于一声好像被浓雾吸了进去。
欢鹂冷地直跺脚,她跑上了湖心的石道,青石的凉意简直刺进了她的脚心直冲她的天灵盖,让太阳穴都涨的发疼。
“阿茴!阿茴!快出来啊!”
欢鹂喊的声嘶力竭,梦里的景象慢慢与现实重合,她感觉自己的心冲到了嗓子眼,只顾闷头向前冲,等冲到大雾散去的地方,白雾飞上了青灰色的天空,露出了一片池子。
阿茴,睁着双眼,仰躺在池中央。
像翻肚的黄鹂。
“啊!!!!”
早上天还蒙蒙亮时,别院所有奴仆都被一声猝不及防的尖叫声惊喜,他们撒着鞋子冲了出来便看见那个娼妓跪在湖中央的青石上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他们再将目光向前延展,赫然看见有一具死尸飘在满是青苔的水池里!
“死人了!有人溺水啦!快去捞啊!”
和府上下会游泳的几个小厮都扑通扑通跳了下去,等把人捞上来放在岸边时,脸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阿茴!阿茴!”
欢鹂不顾众人阻拦直扑倒在阿茴的尸体旁,她竖起一根手指颤抖着放到鼻尖去探,冰冰凉凉。
死了……
死了?
“阿茴!阿茴你醒醒,我是姐姐,你听到了没?快说话啊你说话啊!”
往常那个叽叽喳喳,连吃饭都要讲话的小姑娘此时紧闭着嘴,只瞪着一双瞳孔涣散的圆眼望着青灰色的天空,天空弥漫大雾,她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热泪汹涌冲出眼眶,欢鹂推开那些人的手一把抱起了她的小阿茴,眼泪如决堤泄洪淌在阿茴的身上,也暖不了在池里泡了一夜的双手。
欢鹂如同疯癫中邪一般抱着一具死尸在池边嘶吼,“不要碰她!去叫郎中来!”
“姑娘……人……人已经没了啊。”
“你胡说!她还有气,叫郎中来!快去啊! ”
“你们都不要碰她,都别碰她。”
欢鹂语速极快,她上下唇打着磕绊紧紧抱着阿茴,惊恐地看向头顶每个人的脸庞,黑漆漆的全都是一副模样,浓雾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不见日光。
旁人只道她是疯了,可欢鹂自己却不相信,她搓着阿茴的双手祈求捂暖就能让人醒过来。
但她搓着搓着就发现阿茴的手紧紧攥成一团,圆圆鼓鼓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因为在冰湖里泡的时间太久了,五指已经僵硬,欢鹂抱着阿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小小的手掰开,蜷缩的五指伸展,赫然露出的是一个金穗锦袋!
这金穗锦袋是……
“哦,我赐给黄知府了。”
那天烤火时,世子清清楚楚对她说,赐给了黄慎之。
是这个锦袋!
欢鹂与世子朝夕相处一年有余,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宫里的绣工精良绝无仅有,怎么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
黄慎之?黄慎之他昨晚在别院!
世子听闻阿茴溺毙,大清早从亲王府赶了回来,进屋看见欢鹂时,人蜷缩坐在太师椅上双眼已经无神了。
他看见欢鹂盯着一块空地发呆,双手捧在脸颊两侧,正用食指与中指的指甲在抠自己脸上的那两道伤疤!
好不容易结好的疤已经被她抠破了皮,星星点点的血珠眼看就要沾染在指尖!
“欢鹂!”
世子跑上前抓住欢鹂的两只手,对方看到他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一声不吭。
他刚回来时经过园中看到了阿茴的尸体,世子也心中不忍,更何况欢鹂?他生怕欢鹂做下了病,赶紧半抱住人拍着欢鹂的脊背。
“好好的,想哭便哭吧,阿茴失足落水这是始料未及。”
失足落水?
欢鹂猛地推开世子,怒瞪泪眼咬牙切齿,“阿茴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失足!”
谋杀?怎么可能呢?
世子听着欢鹂斩钉截铁,不禁匪夷所思,他蹲在欢鹂面前询问,“害死?被谁害死的?”
“黄慎之,你的好知府,黄慎之!”
世子握着欢鹂肩膀的手猛的抽回,他站起身来不禁发笑,“怎么可能呢?黄知府害一个小小的婢女做什么?”
欢鹂料想到世子会否认,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维护黄慎之,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对方,仰头看着他僵硬无措的脸庞,“我只问你,他昨晚在不在别院?”
“他昨晚……”
在的。
昨晚他叫黄慎之与刚回梅州的鲁辟前来谈话,谈过之后他自己就先行去了亲王府……
可是,世子低头猛地对上欢鹂的双眼,那一句在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欢鹂见世子支支吾吾便知自己猜的没错,不光在!而且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开始偏袒,黄慎之是他的得力干将啊,他怎么可能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