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197)
他还是想不明白。
十几年的严苛训练让曹忌做不到发泄情绪,即使听到了噩耗面上也是冷的,行动也是丝毫不露破绽。
当他太阳穴跳的快要蹦出脑袋时,走进军营,路过的将士们见了也看不出任何破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镇抚司快进去吧!你那位置还空着,别让团练不高兴。”
好,我进去。
曹忌入帐,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刚刚遭受晴天霹雳的人,落了座后鲁辟连看都没看一眼,便打发了个姑娘过去给镇抚司倒酒。
过来伺候的笼馆姑娘年纪还小,头回见到曹忌因为脸上的横疤不免害怕,手一抖半杯酒都撒到了镇抚司的袍子上。
“大人没事吧……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小姑娘只顾低头道歉,哆哆嗦嗦地抽出手绢去擦曹忌的衣裳,直到一不小心碰到了手曹忌才清醒过来,他怔怔低头发现袍子湿透,瞬间军帐内所有的调笑声才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环顾四周惘然,一派歌舞生平纸醉金迷的太平景象,而他整个人好像才从刚刚染尽鲜血的黄土抽身出来。
“别擦了。”
曹忌皱眉制止了抖似筛糠的小姑娘,让她坐着就行,自己拿起放在矮桌上的帕子处理。
只是去拿帕子抬眼的功夫,曹忌的手悬在半空感觉太阳穴又跳了跳。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姑娘坐在对面,陪着那位鲁辟的贵宾,冯大老板的公子!
曹忌只觉得嗓子都干涩起来,他飞快地扫了鲁辟一眼,相隔甚远,自己与冯公子这桌是最末位,自从鲁辟奢侈地将他的主帐扩大,最末等的座位都看不清主座的脸。再瞟了眼在鲁辟跟前鞍前马后十分殷情的徐阿嬷头戴红花,左右逢源在众人中间一眼都没往这边瞧他才放了心。
烛鸳,胆子太大了!
他见烛鸳今天甚至都换去了一直穿的红裙,淡妆不出挑,老老实实坐在面红耳赤的冯公子旁边温柔微笑,玉臂斟酒。一看就是混进来的!
她到底想干嘛!
许是曹忌盯的时间有些长,专心伺候徐阿嬷儿子的烛鸳终于注意到了对面脸色阴沉的曹忌。
舞姬桃红色的水袖在两人中间甩过,轻纱落下,曹忌的脸被烛火映的已经十分难看。
可烛鸳不在意,她不经意地一瞟好似没看见似的,端起酒壶又是一副温柔缱绻的好姐姐,抽出带着兰花香的手绢给冯公子擦汗。
如果不是今晚人多纷杂,乱的有些过了头,烛鸳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赵老爷今晚也在,他老人家在这热闹军帐中似乎格格不入,板正着身子连酒都没喝,生怕这些莺莺燕燕的软糯姑娘碰到他一寸,就是舞姬香气扑鼻的水袖翻到了他脸上,他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鼓着腮帮子恨不得当场离席。
曹忌把全场都扫视了个遍确定没人在意烛鸳这才又把目光挪向了对面,不过五六步的距离,他都能看见冯公子低头再跟烛鸳耳语什么,后者听罢低头浅笑满眼春水的模样让曹忌都觉得有点坐立不安,他手撑着额头捂住半边视线都不知眼神往哪里瞧。
“你怎么也过来了?前两天没见你啊。”
“哦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对不起对不起。”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还是少来吧。”
“你放心,我回头……”
小冯公子顿了顿看见自己亲娘围在鲁辟身前长袖善舞就一阵咬牙,他嫌恶地瞥过眼似乎再多停留一阵都是羞耻,他回头对这个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娼妓说,“我回头跟她说,不让你来了。”
她,连句母亲都懒得叫。
其实冯公子不愿意参加这种场合,奈何鲁辟邀约实在不敢推辞,每每看见自己的亲娘在里面他就说不上来的恶心与难受,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好。前面几晚他都是如坐针毡,今晚他想喝两杯就佯装醉意早早叫了马夫回家,但好巧不巧,今晚让他遇到熟人了!
烛鸳姑娘,他们俩也算是有缘,上次在笼馆后院得见冯公子便印象深刻,不光是她生的十分美艳动人恰似楼兰新娘,更是觉得她可怜感叹人家红颜多坎坷。
小冯公子也生了几分男人的疼惜之心,烛鸳坐在他旁边他也不为难,还时时聊天解闷即便对方是个哑巴。
“小冯公子!别光顾着跟你那姑娘说话啊,来来来到你娘和我这儿,咱们喝两杯!”
鲁辟被徐阿嬷逗的开心,知道了这层关系那是直接拿到了台面上说,这话说完,在场的将士老板们先是沉默,进而是一阵大笑。
这笑声肆虐,说的好听点是凑热闹助兴,难听点简直是哄堂大笑。
“笼馆徐娘的儿子也在这!团练大人真是母子一把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