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200)
训练有素如何,悲喜不露面又如何,只要面对烛鸳他藏起的情绪全都暴露了。
“你还执着什么!看着黄慎之死?看着鲁辟徐娘挨个死去吗?大局已定,还有何意义!”
有意义!
烛鸳回头怒瞪曹忌,最开始她就是如此,不管站谁的队,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她只求一个公平,她只求一个天道好轮回!
这些人,她要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走在自己前面!
皇位谁坐又有什么要紧!
她就是不甘心,她就是要看看,头顶青天,朗朗春日什么时候来!
烛鸳瞪着曹忌,眼泪已经凉透满脸,她想让曹忌扪心自问,他不是也一样如此吗?
一个要报仇,一个要报恩。
老皇的恩情,哪怕是大局已定,丢了性命,你也要报回来不是吗!
“那你呢。”
这是烛鸳第一次没有用手语,她张开嘴唇,无声质问。
这三个字,曹忌看得清楚。
冷月全部碎在河道,满眼乱林树影也发出哭嚎。
三个字问得曹忌丢盔卸甲。
他可以不计后果也要杀了鲁辟亲王,那为什么她不可以亲手送鲁辟徐娘走?
结果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一句不甘心,足以让蜉蝣撼树。
阿昌阿茴的命,珍鹭欢鹂所受的折磨,还有笼馆几十个姑娘……
都抵得上一句不甘心。
紧抓的手腕颓然落下,曹忌靠在马车前弯着腰突然笑了。
笑的凄惨黯然,让林间山风都为之静默。
烛鸳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她垂着双手,如一片枯叶,全然落败却执拗地往梅州城的方向走。
一步接着一步,深深浅浅,走的艰难。
就像她执拗地扛起彩幡也要跟在自己身后的步伐。
她其实一点都不甘心,好不容易从塞北卖到梅州,生活却还是如此,她不甘心。
曹忌看着她被冷月拉长的单薄衣裙,想起阿昌死时她甩开自己手的模样,想起被鲁辟蹂躏紧攥着木钗的样子,想起…………
原来向来慈悲的姑娘也会跟自己一样,不甘心地流泪啊。
“可能……以后我们会死在一块吧。”
烛鸳颓然回头,皎皎月光探云而出,落在她亮晶晶的泪眼里。
曹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他只是觉得,如果死在一块……不知道会不会甘心?
他仰头看天,是梅州的夜。
不知不觉已经来了快两年了。
弯月全部露出,被乱林拥入怀中。
曹忌歪头笑着,最后低头叹了口气,向烛鸳招了招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起回去。
第35章
【毙】
入夜,火石打了几下才噗地冒出火花。
火焰钻进灯笼犹如鬼火照亮师爷的脸,他打了个哆嗦。
最近天气邪门,白天闷热晚上阴冷,好像是憋着暴雨。
“大人还没喝药?”
“没。”
小衙役点着灯笼与师爷在墙根耳语,野猫猛地跳上了围墙让他差点把灯笼摔在地上。
“做什么!一个野猫,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小衙役惊魂未定,他拍了拍胸口直说自己不是被夜猫吓的,“就是太黑了,整个府衙就大人住的厢房亮着,其他灯都不点,这三更半夜守着实在是慎人。”
“行了行了,大人心情不好,见不得灯火通明。”
师爷堵住了疑神疑鬼小衙役的话茬,他让对方举好灯烛,自己要去给大人送药。
两人一前一后靠着围墙走,绕到黄慎之的屋子跟前,师爷让衙役在门口等着,他端着托盘小步跑上去敲了敲门面上先带了笑。
“大人,该喝药了。”
屋内烛火闪烁,似有人影伏案,却无人理会。
想必是积压公文太多,大人不喜打扰吧。
师爷端着汤药便在门口候着。
喵———
“啊!”
小衙役又是一声大喝,他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缩成一团。
“啧!能不能稳重些!”
“师爷……别见怪别见怪……”小衙役上下牙打着磕绊抠了抠自己的后背哈出口冷气,“不知道为啥,这两天我总感觉怪怪的。”
“怪什么怪!子不语怪力鬼神。”
师爷瞥了眼底下举灯笼的人,发觉手中的汤药似乎有些凉了,这公务再繁忙汤药也得趁热喝啊。
于是他又敲了敲门。
“大人该喝药啦。”
无人应答。
师爷啧了一声,为难地低眼看了看手中的汤药。
还是直接送进去吧。
“大人,打扰了。”
师爷赔笑推门,猫着腰走了进去。
房间内可比外面亮堂多了,尤其是案台上的那盏烛火,烧的尤其旺。
师爷低头把汤药放在桌上笑道。“大人,药凉了可就不好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