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233)
府外尸横遍野,府内三人相视一笑。
“好孩子,以后我们一家再也不用……”
一阵钻心之疼突然席卷上胸口!
王妃从座椅上跌落,细长的护甲刮过自己的喉咙,一阵腥甜突然涌上口鼻。
“再也不用!”
“怎么回事!”
亲王鼻梁猛的发青,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坐起只觉心脏要爆裂。
“这酒里有毒……”
他挣扎地要去拿龙头金杖,可走了不到两步便跪倒在地,龙头金杖应声坠地,只静静躺在他的手边,却怎么够也够不到!
他看着王妃精致的妆容上慢慢淌出了鲜血,华服平摊在地上了无生气!他回头寻找儿子,却发现自己儿子的脸上,露出的竟是坦然的微笑……
是你吗?是你?
“是你!”
为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亲王潸然泪下,不知道这眼泪是身疼还是心疼,他一声一声地歇斯底里的质问,他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却看不清他!
可是儿子何尝看不清父亲呢?
父亲,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皇位,权利?
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只为追求一个互相残杀的局面吗?
世子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只觉得心中坦然。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到最后才看清。
老皇与太子如此,父亲与自己也如此。
运筹帷幄到头来,没有一人,运筹自己的家人。
“父亲,睁开眼看看吧,那万人之巅,哪个不是妻离子散,哪个不是孤独终老?我们既无天命,又被天命所累,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最后一刻,父亲还在问。
龙头金杖已经滚远了,什么都远了,龙椅,宝座,皇位,都远了。
他只看得见自己儿子端起了一支熊熊燃烧的烛台,只有那烧尽一切渴望的火光在慢慢逼近。
“我想要的,只是个家而已。”
世子惨然一笑,他手持烛台,听到了府外的叫喊,听到了百姓的哭声。
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他听见了阿茴的哭喊,听见了笼馆的夜夜啜泣,听见了路边冻死骨最后发出的呜咽。
那些声音很近的,他现在才听到。
他还听到。
“欢鹂,是你吗?”
烛火掉进帘帐,被提前泼洒了琼浆的房屋,慢慢陷入了火海。
“父亲母亲,祝我们来世之路,光明璀璨。”
死于烈火,生于烈火。
龙头金杖在火海之中发出了最后的尖叫!
口中喷出的鲜血,尽洒在龙头之上!
亲王垂垂老矣的双眼,无神地盯着龙头。
那龙头,近在咫尺,他却怎么都够不到了。
可儿子和妻子的手却轻轻地搭在他的掌心。
灼热难当。
火光里,是儿子躺在地上的脸面对着他。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笑过,从来没有。
“父亲,睡吧。来生,愿我们是一家人!”
“不……不要!”
房梁轰然倒塌!落进火海,不死不休!
将军啊,请饮下这碗烈酒,沙场之路漫漫,千万将士百战不殆,不死不休!
一双官靴踏进雪里,拔出的不是冰雪而是鲜血!
路边横尸,白骨森森,焦土蔓延全城,放眼望去全是尸体和厮杀!
曹忌身提长剑,浴血追逐。
他耳边全是将士们的嚎啕,和刀刀刺肉的声音,溅起的鲜血飞喷在脸上已让他分辨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那么多人出现在他眼前,他好像看见了赵明熙宋梧,满脸鲜血地穿梭在人群中间。
可他只盯着前面的那个身影,十六路团练。
五百精锐杀到最后已剩一百。
鲁辟精锐也伤亡惨重,到处都是横死的将士和马匹。
越来越冷了,手中的长剑好像要随时落地!
在落地的前一刻,曹忌手上的青筋暴起,冲上前去,直刺上去,刺入那人的臂弯!
鲜血四溅,鲁辟转身,热血在他们二人中间划过,浇湿白雪。
曹忌撑剑跪倒在地,每哈出一口气,就是一口血。
他与鲁辟缠斗多时,二人皆是伤痕累累,满身淋漓的鲜血。
鲁辟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睛透露着狞笑。
“站起来啊曹忌!拿出咱们一同作战的气魄来!”
追夜官服披在镇抚司的身上,白雪落下,融化进了鲜血里。
饮血长剑在微微颤抖,在跟着生灵涂炭的哀嚎一起颤抖!
今日是一败涂地,还是就此翻盘,全看此刻了!
“站起来啊曹忌!”
一柄长剑甩出累累冰霜破风而来!鲁辟的瞳孔中映出曹忌沾满鲜血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