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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图鉴(37)

作者:项二 阅读记录

黄慎之是难得会在白天来笼馆的客人,不睡觉不喝酒,只要跟珍鹭说说话。

他俩倚偎在梅园海棠树下,珍鹭将崭新的诗册放在腿上,她一页页翻过,鼻尖好像都闻到了新书墨香的味道。

“黄公子,这书……很贵吧?”

装订精致,又是绝版,一定花了大价钱淘来的,珍鹭虽然喜欢可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这段日子黄慎之为她花了不少钱,梅州最新的名家著作,上好的笔墨纸砚,有时候闲了还会亲自与珍鹭习字。

不过这些黄慎之都不在乎,他有读书人的风骨。

“书籍是无价的,那些前人呕心沥血的著作,只有放到有缘人手里才能实现价值,我把它们送到有缘人手里,还在乎多少钱吗?”

黄慎之就是如此的不俗气,说的每字每句都能说到珍鹭的心里。

可唯独说不到梧桐的心里。

明明他也热爱读书,他自己也想有朝一日靠才学改变命运,可是他只要看见黄慎之与珍鹭一起,他就心里憋闷。

尤其他们依靠在海棠花下的身影,更觉得刺眼。

他们都爱穿蓝色。最清澈的蓝色,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般配到珍鹭已经擅自推掉了很多有钱的客人,只陪着黄慎之。

这在笼馆来说是大忌。

只不过珍鹭如今风头正盛,没人敢跟徐阿嬷告状而已。梧桐想做这个揭发人,只要他说,徐阿嬷一定会让老龟公去敲打珍鹭,拆散这对才子佳人。

这个念头就像肆意生长的藤蔓缠上梧桐的脑袋,让他在一个午后叩开了徐阿嬷的房间。

他很少来徐阿嬷的房间,小的时候只来过一次,就是被卖进来的时候,当时年纪小,只记得徐阿嬷的房间里有很浓的熏香味,他跪在地中央没过一会儿就晕晕乎乎的倒在了母亲的怀里,等在醒来时,他已经成为了笼馆里最小的龟奴,穿着龟奴灰色的衣服,领口还绣了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

就像现在,他跪在地中间,脑袋上面是层层叠叠厚重的帷幔,徐阿嬷靠在高高的软榻上摆弄着鲜红的指甲。

只不过这次不仅有熏香味,还有一丝丝的血腥味……

“说吧,什么事?大白天的不好好干活。”

梧桐跪在地上,双手攥着裤面深吸了几口气,他把揭发珍鹭的说辞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可是等徐阿嬷问起时,他又突然心软,觉得是不是该说的委婉些,把过错全推到黄慎之的身上。

“我…………”

梧桐眼一闭,刚想开口就被老龟公打断。

也不知道老龟公什么时候跑到徐阿嬷的房里来的,只看他从里屋走出来,气喘吁吁的,身后还拖了个东西。

血腥味更重了。

梧桐皱了皱眉,顺着血腥味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老龟公手里竟然拖了个人。

是个小姑娘,梧桐记得她叫阿昌。

冲天的熏香也挡不住铁锈般的味道,徐阿嬷的房间因为帷幔颜色艳丽又厚重本来就阴暗,现在再从里屋拖出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出来,梧桐只觉得这间富丽堂皇满是鲜花的房间拥挤的像是开满曼陀罗的地狱。

阿昌满嘴的鲜血,半张脸肿的老高,她浅粉色的衣领上都沾染了黑色的血迹。

徐阿嬷拨着身侧的芭蕉叶嗤笑一声,问老龟公说掌了多少下嘴?

“百八十下吧,总算安静了。”

芭蕉叶被徐阿嬷捻在手里揉搓着,她鲜红的长指甲摩擦在油绿肥厚的叶子上,听的瘆人。

屋内熏香缭绕,一股白烟浮在徐阿嬷的双眸间,她不咸不淡地瞥了眼满嘴流血的阿昌说道,“再横的人到我这儿也得乖乖听话,何必呢?”

老龟公谄媚的点头称是,可手上青筋暴起是半点没松劲儿,他拽着阿昌的头发不忘看眼还跪在房间里的梧桐。

“你在这儿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现在梧桐可是什么都说不出了,他没说珍鹭,只小心翼翼问了句阿昌犯什么事了。

许是老龟公又打服了一个小丫头,拎着他的战利品颇为得意的告诉梧桐,“有个客人看上了这小妮子,小妮子不识抬举从床上跑下来了,这不,我敲打敲打。”

敲打敲打……

那同样拒绝客人,只为黄慎之的珍鹭,也会被这样敲打吗?

梧桐打了个冷颤。

“说了半天,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就想来告诉阿嬷,馆外梧桐开的很好……往来客人都说是吉兆,想打听打听是哪里栽种过来的。”

梧桐心一横,干脆胡乱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也幸亏徐阿嬷信了,说起她馆外的梧桐树啊就心里骄傲,“让他们别打听了,这可是老娘几十年前就精心打理的发财树,将来可是能住凤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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