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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11)

作者:风里话 阅读记录

她的左手终于又可以重新抬起,重新施力,重新灵活地欺负他。

“以后你能别蹙着眉吗?”她的左手移去了他眉间,又挪去他心口,“这里也可以跳得慢些,别到时我没事,你落了病根。”

从去岁落水后到翌年早春,数月里崔慎都住在小慈安寺。十岁的少年,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除了陪伴和祈祷,他只能在佛前长跪。

“其实,那日换作是旁人,我也会救的,你不必自责。”小姑娘可以下榻后,将他从佛前牵走,躲在春日的花影里,和他说,“神佛菩萨太忙啦,虚得很!”

寺庙门前,这话多来不好,但他没有反驳她,只轻轻点头。小姑娘哼了声,“他们要是真能显灵,怎么你落水时救你的是我!”

冰雪消融后,阳春时分,日光潋滟。

他离京的前一晚,在小慈安寺与她告别,让她多休息,翌日不必相送。翌日,他的车驾至城郊却被疾驰的烈马追上。

红鬃马上少女持鞭勒缰,与他四目相对。

“不是来送你的,就是告诉你,我如今骑马也无妨了。”

少年颔首,“我不会再自责愧疚影响心绪浪费时辰,只多花时间于文武,挣得前程早日归来。”

十年为限,他八年归来。

梦醒时分,天光初露,崔慎从矮榻醒来,看不远处卧榻上的人,梳理岁月。

分离时,她还盼着她早归。传信六年,她心思如初。信断在她十四岁那一年,到如今她十七岁,是这四年时光改变了她吗?

韦玉絜也醒了,同他眸光对上。

“还早,可以再睡会。”

崔慎望了眼门边,起身将被褥收好,放回榻边时拿走了那面纯白的绢丝喜帕,然后转去了屏风那端。

屋中很静,韦玉絜耳垂微动,她熟悉兵刃的声音,听到匕首退鞘的细微声响。未几,崔慎回来将染血的帕子放回,然后穿衣理妆,最后只剩革带未束。

没多久,掌事领人捧着盥洗之物叩门入内,见得少夫人正给公子束腰封,掖衣襟。

公子道,“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吧。”

掌事识趣,捧走喜帕满面笑容带人退下。

人去,韦玉絜不耐地松下手,唤来朱雀和青鹄,道是公子不善给她更衣,让她们来。

侍女只当自家姑娘恼人手拙,崔慎却实打实听出意思,她对他半分耐心也没有,这日一出戏还是昨夜后来他说的,“即便当真厌我,即便不考虑崔氏,但你还是要想一下你自个双亲,他们总是盼着我们好的。新婚翌日,戏得补全了。”

“玉儿,婚前种种,皆是你的自由。今日成婚,我们好好过。”

“若你当真爱过人,我也可以等。我们试一试,或者说你试一试,试一试,爱我!”

“岁月漫长……”

韦玉絜在妆奁前坐下,眼皮抬起便见负手立在不远处候她的人,忽想起他昨夜后来说的话。他说了很多,有些语无伦次。

但她将最后一句记得清楚。

他说,岁月漫长,我可以等。

然后他给她掖好被角,抱走被褥。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在镜中交汇,崔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左眼尾的小痣随眼角微微上扬。韦玉絜垂下眼睑避开,最后索性合上了眼。

新妇盘髻繁,耗时颇久,她不知怎么便又见到了梦中场景。

昨夜,她也做了建安二年城郊给他送行的梦,只是她的梦做得更久些,有一段他不曾参与知晓的时光。

送别他后,她也满怀欣喜地等待重逢的日子。

但她那样热烈纯粹的心思,只维持了数月。

建安二年夏,他走后的第四个月,她将将过完七岁的生辰,尚是垂髫稚女,也如山花烂漫。然双手已经开始染血,沾上了人命。

第6章 生辰

建安二年,季夏,万物并秀,草木葳蕤。

韦玉絜身子大好,随母亲回司徒府庆生。这是她七岁的生辰,亦是她搬去小慈安寺后,第一次回府过生辰,加之大病初愈,府中设了三日流水宴庆贺。

但她只在生辰当日留了一日,甚至都没有用晚膳,华阴夫人就以她需要静养为由,带她出城回了小慈安寺。

夏日傍晚,晚霞似火烧,瑰丽绚烂。

司徒府门前,韦玉絜僵着不肯走,想要在家中多住些日子。

小姑娘玉色天成,目似秋水,珍珠一样的眼泪含在眼中,欲落未落,跑去兄长身边拉着他衣袖晃悠,“阿兄,玉儿好想你的!”

少年低头看她,又看双亲,没有说话。

她又跑去父亲身边,张开双手,仰头撒娇,“阿翁,你抱抱玉儿!”

韦济业看了眼已经坐上马车的妻子,蹲下身,揉了揉她脑袋将她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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