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34)
妇人阖眼深吸了一口气,涌出更烫的眼泪。
“妾确实不喜宋琅,但是妾不喜他就能证明妾喜欢的是郎君吗?”
一开口言不由衷。
韦玉絜睁开已经敛尽泪意的双眸,握住他顿在面颊的手,嗤笑道,“妾所遇之难事,就是没有半点自由,挣脱不出牢笼,非要奉双亲之命嫁给你。崔思行,并不是人人都似你,为着年幼那么一点交集便念念不忘!除了灞河救你一事,旁的妾都快记不清了。妾之所想所求,就是可以遇见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与他恩爱到老。若是遇不得,妾亦不想将就。知妾缘何如此恼你吗?因为妾觉得遇人不淑,觉得不值,妾原本以为哪怕我们做不成夫妻,但你至少记得年幼那点恩惠,我好歹为你伤了一条手臂,你当可予我于自由,容我享自在天地!结果,你这般自私……”
她甩开他那只手,眉眼中极尽嘲讽鄙薄,却是掀开了被褥坐起身来,抬首给男人脱衣解结,“宋琅说言非虚,他确实我一颗棋子。我不喜欢你,不想要这桩婚姻,便是至如斯地步,宁可毁了我自个,也不想成全你,不想将最好的自己交付你。”
言尽时,崔慎的衣衫已经被她脱剩中衣,她便重新躺了回去,抓过他的手握住自己腰身,示意他结扣所在,一拉即散,容他得满园春色。
烧金炼玉的夏日,崔慎遍体生寒,只模糊从她手中挣脱,颓败不知言语几何,举止几何。
除了沉默如泥塑。
铜鹤台烛泪凝珠,曦光从窗牖撒入。
韦玉絜醒来时,侍女道公子已经去上值。
午时时分,崔慎的书童来传话,御史台公务繁忙,至圣驾回銮前,公子都在禁中值夜,不回来了。
第16章 刺杀
韦玉絜听闻书童的话,知晓昨日的刺激有了作用。
一颗真心被践踏,满腔爱意被嘲讽,是个人都会心寒。
她如愿推开崔慎,该高兴的。
“夫人处有我尽孝,让公子安心公务便可。”她摇着团扇,笑盈盈道。
书童躬身退去,在院门前滞留了一瞬。
“跟着公子多少年了,还这般毛躁!”说话的是徐嬷嬷,“这个时辰你怎在这?”
“小的替公子送口信给少夫人,他要在禁中上值,这些日子不回来。”
“这、昨个还说休沐的……”徐嬷嬷看了眼身侧小丫鬟拎的食盒,“罢了,那这药正好你给带去吧。”
徐嬷嬷入内给韦玉絜请了个安,韦玉絜问了两句杜氏身子状况的话,便让人退下了。
徐嬷嬷离开未几,丫鬟碧云也出了院子。
她是朱雀走后,杜氏拨给韦玉絜的人,伺候得确实妥帖稳当,回话也尽心尽力。
这会便在同徐嬷嬷低语,“昨夜公子回来就沐浴了,一夜都与少夫人处在一室,晨起走时还叮嘱我们不要吵醒少夫人,让她多睡会!”
“看来当真是公务之故。”徐嬷嬷颔首,叮嘱好生侍奉少夫人,遂放人回去。
韦玉絜自不会问碧云的去向,只半晌盯着她们送来的药膳,想起前头徐嬷嬷门口递药给书童的的一幕。
他还在用药。
韦玉絜轻叹了口气,回顾四下,这处到底不比府中,屋中廊下都有人,遂将药膳都用了。
*
数日时辰,转眼过去。
六月廿六,骊山夏苗的最后一场狩猎开始。因天子也下场与民同乐,是故行猎场设在骊山北边的桃子桩。这会桃子桩处警备森严,禁军林立,刀戟霍霍。
崔慎同韦渊清皆为天子近臣,便随侍左右,亦领箭上马。
“据说里头放养了百里金钱豹,今个我们联手把它拿下,给玉儿冬日里作褥子。”韦渊清正在理甲胄,对着崔慎道 ,“闻你最近一连数日都在禁中值夜,难得出来,这处又是风光秀丽,处处盛景,合该与她同游散散心!这么醉心公务,小心玉儿恼你。”
“正好裴七郎抱恙,我帮个忙罢了。”崔慎牵过马,抬眸眺望观景台凉棚帘下的人。
数丈之地,日光刺眼,他看得不甚清晰。但很确定,她并不在看他,只摇着一把团扇,微扬着头,浅浅笑意融在帘下阴影里,似在看广阔天际。
【妾所遇之难事,就是没有半点自由,挣脱不出牢笼,非要奉双亲之命嫁给你……妾原本以为哪怕我们做不成夫妻,但你至少记得年幼那点恩惠,我好歹为你伤了一条手臂,你当可予我于自由,容我享自在天地!】
数日前,韦玉絜锥心刺骨的话缭绕在耳际。崔慎想起,便愈发觉得自己强人所难,恩将仇报。
“思行——”
“崔思行——”韦渊清凑过来拍了一下他肩膀,“想甚?得去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