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69)
到底该怎么办?
她喘息不止,眼见光影偏转,日头西落,马上就是崔慎下值的时辰。且等他回来,探一探口风,再做安排。
韦玉絜安慰自己,不能自乱正脚。她回来已经一个下午,眼下各府衙都要闭门,这会无事,至少这一夜是安全的。
对,先等崔慎。
她深吸了口气,查过书案水迹已经干透,遂转来妆台前,预备传唤侍女给她篦发舒缓一下精神。
却不想,随碧云一道入内的还有崔慎的书童。
书童道,“公子特让小的给少夫人传个信,今明两日公子因公务之故住在中央官署,让少夫人不必挂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今日不回来?”韦玉絜嘀咕道。
“是今明两日。”书童垂首回禀,“公子说了,十中七八两日足够,但保不准还会再耽搁些时辰,届时让小的再来递话。”
韦玉絜笑了笑,“你同公子说,让他公务为主,不必挂心。我正好去小慈安寺看望我母亲,在那里住两日。”
“还有,你与公子说,若是确定明日能回,且在午时告知一声府里。我吩咐了膳房给他炖汤,千万要午时,晚了汤出不了味,我会生气的。”
书童应声离去,碧云拿起木梳,看了眼外头天色,“少夫人明日何时前往小慈安寺,奴婢去吩咐备车。”
“现在就走,不必麻烦车夫,我来驾便可。”韦玉絜起身理裙,“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关城门,绰绰有余,入寺时天将将擦黑。正好我想寺中的珍珠丸子汤了,好好喝上一碗,你不也喜欢吗!”
碧云就这般被主子拉着上了马车。
马车从崔氏御史府到使出城门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一出城韦玉觉便放出信号让小慈安寺中华阴身边的女卫前来接应。
来人御轻功,两炷香便到了。
“把她带回小慈安寺。”韦玉觉掀帘指着被她手刀劈晕的侍女,“中途让她稍醒,见我榻上背影,后再让其睡去,直待我明日来寺中接她再弄醒她!”
女卫转瞬明白韦玉絜的意思,这是要利用侍女制造其一直在寺庙的证据,遂颔首道,“姑娘放心。”
韦玉絜将马车让给女卫返回小慈安寺,自己则换了身稍素的衣衫,蒙纱遮面似寻常闺中女郎般回了长安城,入住在一家稍显简陋的客栈中,直待入夜时分,脱纱除袍,现出一身乌衣。
夜探晋王府。
晋王府外围的两条巷子,她很熟悉,便很从容地避过那处偶尔经过的侍卫奴仆,翻墙踏檐上了制高点——王府偏院靠近围墙的一颗青松上。
五月松树抽芽换叶,枝丫虽尖却不硬,鲜嫩软绵。她避在枝头三个时辰,从残月初升到月上中天,最后向西沉落。
记清楚了侍卫换防的时辰,班次,和人数。
而这一夜,如她所料,晋王并不在府中,想来还在判三月里那桩案子,崔慎今日未归,也定是为此事。
韦玉絜从树上跃下,点足离开这处,从客栈外墙直接翻入二楼房间。
屋内没有点灯,她坐在黑暗中,摸索着案上位置,给自己灌了盏凉茶。
如今自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若是三司已经发现疑点但不曾怀疑她,她便杀了晋王,陷害给华阴,然后腾出时间寻回玉令。若是三司发现疑点已经开始疑她,她便可以出城逃走,至此山高水长,她与崔慎便是陌路了。
最好的结果是,三司没有发现疑点,就此结案。她寻回玉令自首,坦白一切,崔慎帮她赎刑,总也还有后半生。
天将明,她将就要涌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上榻补眠。
醒来时已近晌午时分,韦玉絜简单梳洗之后推开窗,眺望长街。这是从中央官署前往崔氏御史府的必经之路。
书童报信,她定能看到。
距离午时还是大半时辰,她临窗而望。
街道一如往常,商贩吆喝,行人往来。
已经午时,她扶在窗棂上的手指尖泛白。
午时一刻,未见来人。
午时三刻,午时七刻,未时一刻……申时正。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韦玉絜原本见长街一切如常稍稍平静的心重新吊起。书童没有回御史府报信,便意味着崔慎这日还需留在中央官署。
十中七八的事没有实现,偏偏发生了十中二三的意外。
是夜,星月昏沉,韦玉絜已经出城来到小慈安寺。华阴闻她这数日所愁,一时亦沉默下来。
给女尸毁容扮作青鹄这事,确实是个败笔。
“阿母,我们不是还有三万兵马吗?不若退离长安,去同将军们汇合,至少这样可以保全自己!”
这一计是在赶来路上想到的,反正拿来玉令就是为了传召将领出现,献降给天子,以此将功赎罪。如今玉令脱手,这便是最好的法子。届时她可以再周旋,想办法将诸人卷宗送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