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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焚骨(43)

作者:司臾 阅读记录

云渡对他关于自己的事业的升迁及皇上恩宠的话潦草过过耳,不予回应,心里反复琢磨的是:

苏氏一族历来以礼教传家,苏诫生为苏家嫡室嫡子,肩负荣宗耀祖之伟志,可以为了前程放弃儿女情爱,但怎么会在严谨的计划中疏漏掉父母亲的反应呢?

为前途弑爱,最终换一个被逐出家门的结果,两头皆空,意义何在?

还有,苏父、苏母伉俪情深,二十年来只养育了苏诫这么一个儿子,即使他们真的不认可亲儿子的某些偏激的行为,理当是做不到要断绝关系一步的呀,连冠礼都不给他!

苏、池两府交情深厚,却也还没有到超越至亲的程度。

他们家,不太对。

碍于身旁人多,又等不及想知道一些事,云渡于是捋了捋现今与苏诫的亲戚关系,作闲谈状问:

“记得从祖姑与从姑父自小最是疼爱你,尽心尽力只抚养了阿兄一个孩子,怎会因为一个未过门的外人与你断绝,此事坊间为何没有传言?”

苏诫道:“他们说我忘恩负义,阻止他们上疏为池家说理,那便也罢,而最不能原谅的是我竟亲手斩杀自己求来照顾的人,如此狠绝的儿子谁养不心寒?”

“他们怕如此心性的我有朝一日会连累家族声名尽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我名从族谱上移除了。此事知晓的人并非不多,满朝文武都知道的,只不过皇上为我下了密旨,谁若敢提我与父母决裂一事便叫他小命不保。”

“如今严、慈又生养了一个孩子继承家业,算算时间,应该快三岁了。有我无我早已无关紧要。不过也好,只要他们安健于世,与我是否亲近何痛?无亲友绊脚,我才能全身心侍奉皇上,扫清这天下蠹本之蛆。”

夜幕昏朦,沿途石灯畏畏缩缩躲在水晶磨制的挡风片内,明晃的光线从里头照出,安安静静的。

北风平地而起,瑟瑟卷动着两人厚实裘氅的锦边。

云渡走在苏诫身旁,与他保持后半步的距离。

他说他的事,她则时不时侧眸瞟看他神情。

不知是不是氛围影响,她觉得苏诫说起那些她未了解到的事情的时候,眼里恍惚透出一股沉重的无奈,显现有些茫然的可怜。

这点异样该记入手册给公子分析吗?

虽她不能断定苏诫对曾经的自己的情感的分量,可这并不代表她一点都不了解他。

抛开她与他之事不论,就苏诫从小所受贤哲教育及在其温儒静雅的父母身边得到的关爱疼惜,他断不可能对被父母怨责、摒弃之事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庆幸。

此中或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然则,无论有无隐情,他确确实实挥刀向她了,也确确实实助纣为虐而不悔悟。

罢了,他的喜怒哀乐顺逆与否与她何相干。

照实记下。

苏诫回眸瞧见一双阴郁的眼睛低垂着,一直盯着脚尖信步,嘴角悄然延展开一抹歪扭的笑意,犹似暗喜中夹杂着几许酸涩忧戚。

他不能对她明言自己的苦衷,只希望能利用日常的相处,以言语间点滴的暗示引起她思忖,让她自行去分析他身上的不合理。

他不自信她还否在意他的感受,但敢肯定她还留存着对他的熟悉,虽然只是从前的。

“今日宫里来人了,说皇上知道我有一个远亲表妹住到了府上,他很高兴我这个叛众离亲的下臣终于有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为了表示君主对臣子的体惜,他口谕我带你进宫觐见,并赏赐于你。”

暖阁内,苏诫净了手,撩袍席榻,执箸前对云渡说。

第30章 秽明堂

“皇上要我与你一道进宫?”云渡才入盆的手滞在温暖清水里,“你告诉他什么了?他为何会知道我?”

问这话时,她心中隐隐不安。

苏诫淡淡道:“皇上待我区别他人,所以对我身边往来极是重视,你如此活生生地进来我府,谁人不知,何须我拟书上奏。”自豪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云渡迟疑。

水中纤纤玉指轻轻浣着,剥葱细指出了水,在旁服侍的丫鬟适时将洁净柔软的棉巾递至她手下,便她搌去指间水渍。

区别待他?

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时刻监视?

多大的心,竟还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独承龙恩?!

云渡在心中琢磨。

沉思片刻,云渡问:“什么时候?”

“后日。”

一旬寒酥融,和曦沐三候。

北下朔风晚来早去,是日又是个煦风柔柔的好天。

云渡一早梳洗毕,在贴金裁帘的工匠们上工前启了屋门,移步至苏诫屋中去侍候他洗漱更衣,然后随他进宫面圣。

经过上一轮的较量,云渡感觉自己是败的一方,失败的原因约摸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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