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焚骨(6)
仙逸得不似人间之客。
“宫里的舞姬何时练就了这般本事?如鹤如鹰,身法绝妙啊!了得,了得!”在座有人啧啧赞叹。
“听闻是太乐署从宫外选进的胡姬,坠仙坊新捧的头牌。”
“舞伎行的竞争已经激烈到要苦习轻功了嘛,那这碗饭还真是不容易吃呐!”
“台上半炷香,台下一身伤嘛,若能凭此一举跨入濯旌王府的门槛,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
“跨不跨得进濯旌王府尚未有定,但往后必定富贵荣华了。瞧咱们那陛下的眼神,这等绝色能给旁人?喏,看那边,苏指挥也容痴神往呢。习武之人对此等貌美如花又通晓武艺的女人只怕多有迷恋。毕竟美人易寻,知己难遇。”
“苏承谏?哼,听说他自从五年前在陛下以及百官面前亲手杀了池家那女娘后,那物儿就无用了。这么多年来,陛下送给他多少女人,哪一个不是完完整整进去他府,又完完整整被遣出来?他就算想尝女色,也得有那用处才行。”
“说到这事,我还听说他与那池家女娘本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近得比一家人还亲,差点就结亲了呢。可叹池家会走成那般局面——”
“嘘,
快别说了,防着让有心人听了去,传到陛下耳朵里可不得了。京中一半官员怎么遭祸的,都忘了?”
角落里的唧咕声适时消散。
碎云漫天散落,华穹上空一抹白衣不在,却是一袭如烟如霞的殷红徐徐旋降,飘到了濯旌王身侧。
褪去一层白衣的女子负了剑,裣衽礼过在场观众。
点点白色花雨缀在两人肩头,发间。
颇有那娇花翠叶总相衬之绚烂,煞是养眼。
“宝剑入云,斩白衣化雪。妙!妙!”皇上拍掌称赞。
百官鼓掌附和,连声叫好。
推开左右喂食的美妃,皇上离了座,“世间竟有如此妙人,为何今日才来见朕!濯旌王。”
“臣在。”
“此舞可还能入你眼?”
濯旌王看着身旁媚但疏离的女子,抬眸又看看行色夸张心思难揣的皇上,心中略感复杂。
若答尚可,皇上必然趁机将她赐予自己为赏,而此女子身法如此绝艳,凭他眼力,不难看出其花拳绣腿背后实有真功夫。
且此女或是皇上一方的人,费尽心思演此出必有所图。
他虽淡泊权利,到底不是个甘受人摆布的。
可若说没瞧上这舞、这人,那喜怒无常的皇帝叔父或将一声令下,当场剥了姑娘雪白的皮肉。
姑娘风尘示人,眼里却始终带着不轻易屈服的清孤,他从未见过这般气度独特的女子,不是很想她的命数止步于此。
第4章 位容华
一介弱女,敢当众立下生死状,若非对自身才能有十二分把握,必然就是听命于人的玩命之辈。
斟酌之下,濯旌王立时做了个决定:不论这个明目张胆引诱自己的女子是皇帝特意要安插到身边来,还是其他原因,他都有兴趣奉陪一遭,尝一尝这颗葫芦里装的是哪味药。
“臣觉得,这位姑娘舞技甚绝,与臣下从前所观大是不同。”
“不愧是朕的爱侄,见地总能与朕不谋而合,好。好。”皇上打着酒嗝,踉踉跄跄走下殿来,打量云渡,“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奴家名唤……赛娅。”云渡信口胡咧。
“赛娅……不错,好听。”皇上呵呵地笑,抬指去挑云渡的面帘,“珠旒摘了,让朕瞧个真切来。”
云渡后退一步,跪下:“陛下恕罪,奴不能。”
皇上容色一冷,云渡道:“陛下容奴解释,奴不是有意推拒,奴自知是个身份低微的艺女,从头至脚已无尊严可守,无遮掩之由。”
“只因家乡有个古老传统:凡是于年初惊雷日降生的女婴便会被认为是祥瑞之人,进而奉作圣女。”
“陛下与在座诸位大人都是见博识广的人物,必然听过雪域圣女一事……”
在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知半懵地点点头。
见闻里隐约是有这么回事。
即使有那不知的也故装深沉有见识,断不会将浅短一面暴露给人知晓。
云渡道:“临初雷日降世的女孩儿拥有惊世的容貌,如初春待放的花蕾,所以一旦做了圣女,巫伯便会在其身上施下一个恶毒的诅咒,防止无德男人觊觎。”
“咒?”皇上看着珠旒半掩下缓翕浅合的丹唇,将信将疑。
生于天地,又为天子,对某些神秘的远古力量他总心怀着敬畏、忌讳,轻易不会去触碰。
一转念,注意力蓦然跳转到“圣女”“祥瑞”“惊世的容貌”“待放的花蕾”等稀罕字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