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番外(707)
民间流毒,竟自官府。
听他们言论,秦灼心中已有计量,却不料萧恒敢当面问出来。
对面,柴有让面色微沉,怫然道:“英州内务,就不是贤婿该过问的事了。潮州柳州艰苦,我也不要你的赙仪,只此一件,算作聘礼。贤婿以为如何?”
萧恒定定看他,吐出两个字:“不行。”
柴有让未料他当即驳斥,不悦道:“你说什么?”
萧恒按了按桌,一字一句道:
“我说,这事,不行。”
场子一下冷到极点,柴有让攥了攥酒杯,萧恒仍直视他。
“萧将军。”在众人发作前秦灼抢先叫他,“你吃醉了。”
萧恒视线移向他,目光沉沉。
秦灼歉意笑道:“将军不胜酒力,醉后胡言,还望使君勿怪。我带将军去更衣,望鹤老备一汤解酒茶。”
他站起身,萧恒仍坐着,秦灼便立定等他。到底没相持多久,萧恒还是站起来跟他出去了。
舱中温暖得有些闷热,吃酒又起了薄汗,出去叫江风一冲,只觉遍身毛孔一紧。秦灼走在前头,从船舷边立定,看了几眼江水,转身向跟上来的萧恒,“你闹什么?”
夜黑得生蓝,夜空底,萧恒眼睛更加黑沉,“你管这叫闹。”
秦灼恼他不懂转圜,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结盟来解潮柳之困。前头诸多条件一一应承,就是要看最后一桩。先叫你答应下来,又不是叫你从此照做。你当场下柴有让的面子,别说盟友,连朋友都谈不成。”
“我可以和强盗山匪谈朋友、和贪官污吏谈朋友,只要他们讲规矩。”萧恒说,“可他们不讲规矩。”
秦灼嗤笑一声:“你初来乍到,凭什么要人家讲你的规矩?”
“可以不讲。”萧恒淡淡道,“也可以散夥。”
他一拗,秦灼也真有点生气,“你置什么气?”
萧恒寸步不让,“什么条件都能谈,这个不行。阿芙蓉禁令好容易有了成效,我不能叫百姓刚挣腾出来再跳火坑。”
他沉痛道:“少卿,你没尝过阿芙蓉之苦,这是能毁家灭室的东西,沾上了这辈子就废了!”
“也有戒掉了好好活着的。”秦灼看向江面,半张脸隐在夜里,看不清神情,“怎么,这些人在将军眼里,照样不是个东西?”
萧恒冷笑一声,话音如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话居然像一道闪电,刹那间,秦灼浑身一震,眼仁都打着颤。他转头深吸口气,再扭过脸,已声音沉静:“我若是要做这个主呢?”
萧恒默了一息,说:“少卿,那咱们没法一块了。”
秦灼愣了。
他怔怔看萧恒一会,手往外一指,说:“滚。”
萧恒不说话,转身要走。
他走过船桅时秦灼突然又叫:“站下。”
萧恒脚步一停,秦灼仍站在原处,垂着头,目光不知落在哪儿,却像在看影子。他地上的影子正靠在萧恒的肩上。
片刻,秦灼挪动脚步,在离萧恒还有几步外站住,却探手出袖,牵住萧恒的手指。没有用掌心,只是手指挨着勾连着,像两股结发。
萧恒捏了捏他手指,终于伸手,将他握在掌心,说:“我再想办法。”
秦灼没做声,只说:“回去。”
萧恒答应一声,从前头走,临近舱门时突然步子一滞,飞快抬眼扫量上下,低声说:“当心。”
秦灼抬头一瞧,见未有人登的三层爵室隐有火光,楼船女墙上的箭眼也撤走遮挡。心道柴有让见结盟不成,便大动杀心。
萧恒如死,崔清吕择兰之师自然不日返还。大军一退,柴有让当即能率兵南下,吞并潮柳两州。
秦灼轻轻持住他小臂,迅速道:“擒贼擒王。”
二人同回舱中,正听得舱内琴声婉转,一片拊掌声起,柴有让正问道:“这伶人叫什么?”
卓凤雄笑答:“唤作阿篁。”
“哪个凰,凤凰的凰么?”
“篁竹。”
柴有让点头,“乐伎里难得有这么干净的琴声,名也干净。”
正说着,见萧恒秦灼回来,柴有让笑容停了一瞬,旋即举杯吃了口酒。秦灼落座时不着痕迹地瞧向陈子元和梅道然,二人当即会意,蓄势待起。
柴有让问:“萧将军考虑得怎么样?”
萧恒看向秦灼,秦灼仍带着笑容:“我们二人商议过了。”
他顿一顿,说:“很遗憾。”
柴有让目光彻底暗沉下来,说:“看来萧将军也不愿结这门亲事了。”
萧恒道:“无缘,也无分。”
“好!”柴有让骤然喝道,“当场拒亲就是打我的耳光,生意可以再谈,但我女儿不能受这种奇耻大辱!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