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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杖尔看南雪(18)

作者:生九 阅读记录

听见脚步声,沈年抬起头,火光衬映着他苍白的脸颊,一双眸子却清明恫亮。

他看见岁岁的装束,先是一愣,尔后又了然于心。

岁岁与赵无尘的婚事,他从宋岐苍嘴里知道了,她其实是不该来的。

当日于桥下,他听见岁岁说于风雪中竖一盏长灯,像极了自己在青山书院里固执到近乎笨拙地同书童说的那句“既风来,便迎风,既雪来,便清雪,虽千万人吾往矣”。

于是在那场纷扬的大雪里,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这道单薄身影。

她清稚的面容下,藏着的从来不是圆滑与世故,而是最隐忍的刺角与最锋利的温柔。

沈年那日想问的其实是“你可愿与我一起迎雪”,而今这句话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了。

岁岁把在雅间里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沈年。

沈年沉思片刻,道:“昨日你在桥上遇见的那位妇人,想来是从扇佪坊出来的,只有找到她才能知道更多线索。”

岁岁点点头,离开时忽而从怀里取出一方带字帕子,递到沈年手中。

岁岁:“你我都知世事如流水,且坚持下去,你的风才能将这些浊水吹散。”

第9章

京都转晴是两天后的事,残阳洒落得细碎,积雪无声消融,融雪时最冷。

岁岁是在巷陌深处的草屋里寻到的那位妇人。

屋子用草枝和枯木搭成,于铺天盖地的冷意里摇摇欲坠。

妇人的孩子正安静熟睡于靠窗的床上,斜阳在婴儿长长的眼睫下洒下一道光影。

她从厨房里沏了杯茶出来,茶色混浊,妇人垂眉窘迫道:“寒舍简陋,茶也是粗茶,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岁岁握着杯盏暖手,轻声道:“此次来叨扰你,其实是有一事相问。”

妇人端正坐于对面,拘谨着身子,诚恳道:“姑娘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岁岁:“ 你可是从扇佪坊里跑出来的?”

闻言,妇人霎时心尖一沉,脑袋嗡嗡作响起来。

狂风卷着草屋嘎吱作响,冷气从窗檐里偷溜进来,钻了满室寒意袭人。

她下意识揪紧衣摆,微微抬目观察着岁岁的神色。

但见岁岁指尖轻轻敲打在白瓷杯上,发出有一下没一下地清脆声响,搅得人心里慌慌。

她嘴角却挂着清浅笑意,半侧脸颊笼罩在暖阳中,温软而无害。

妇人这才在心里作了定夺,怯声答道:“不瞒姑娘,我叫曦娘,从扇佪坊里跑出来有一年多了。”

说着她埋下头,鼻子一抽,委屈如破了防的洪水一瞬间席卷全身,双眸中不断涌出点点泪光,哽咽道:“我原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某日上街时遭恶人掳劫,醒来时竟成了扇佪坊的一名娼妓,就算我如今溜了出来,也是再没脸面回去与亲人相认。”

岁岁问:“何不报官?”

曦娘无奈摇摇头:“姑娘有所不知,扇佪坊后头的主子来头大着呢,没人敢报他的官。”

岁岁抿了一口盏中粗茶,唇齿间生起些微苦涩。她站起身,暮色落在她眼底,清亮如月。

“我带你去报官。”

曦娘惊得连连退后几步,慌忙摆着手道:“姑娘,我知道你定是不凡之人,可那位主子却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姑娘何必为了我这贱妇去涉这趟险?”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心中长灯。”

人在雾里行走,无有代者。不见来路,不见归途,凭一念点一灯,方不至迷了方向。

京都的鸣冤鼓自平华帝登基后,便从未响过,都说这是太平盛世。

当岁岁抓着曦娘的手敲响第一声鸣冤鼓时,鼓声震慑长天,树上的梅也抖落了好几瓣。

斜阳金刺刺的,覆了满身霞辉。

张御史闻外头的击鼓的人是元暮公主,抚着满头的汗出来接见。

曦娘得知岁岁身份时,险些站不稳,双腿不住地发着抖,在人的搀扶下才战战兢兢走进审刑院里。

张御史不敢坐在堂上,恭恭敬敬请着岁岁落座。

岁岁立于一侧,眉眼清致至极,淡淡道:“张御史好生问案便是,不必管我。”

张苍躬着腰连连点头,打量了一眼曦娘,问:“来人为何报官呐?”

曦娘小心翼翼抬眸,借余光瞅了一眼岁岁,见到她轻轻点头,才道:“民女要揭发一人。”

张苍:“何人?”

曦娘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她咬咬牙,心一横豁出去道:“当今六殿下梁惊赋。”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张苍额上汗如雨下,他知曦娘敢来报六殿下的案,定是有元暮公主撑腰,偏生这二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天色昏黄,积雪融后,冷意愈发张狂,蓄了满屋子的寒气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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