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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杖尔看南雪(65)

作者:生九 阅读记录

有些云朵太过明净,净得发亮,无论怎样都会飘往更广更阔的天际。

于是岁岁改口道:“我便祝你——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苏长语手里摇摆的折扇在这一刻定住,于长廊中,他同岁岁隔着十余步路,隔着雨后氤氲的水雾,甚至隔了仅几面之缘的生分,却在听见她说到“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将她眼底炽热的光亮看得真真切切,像焰火,又像白雪,都是夺目不可忽视之物。

两人对望而笑,笑里尽是默契与惬意,如同恨晚之交。

正此际,沈夫子从长廊转角匆匆行来,面色里携了几分平日罕见的焦急。

岁岁上前问:“夫子,怎这样急,出何事了?”

“靖国边关犯境,屡次挑衅我军。”沈夫子解释道:“一炷香前,金吾卫带兵来书院,请休言入宫,现在的情况尚还不明。”

虽说是“请”,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与“扣押”没什么区别。江休言身为靖国储君,如今出使来鄢,靖军却偏选在此刻犯境,俨然是置其安危于不顾,倘若两国真交战起来,大鄢第一个就要拿江休言开刀,左右他现下身居京都,要取其性命如探囊取物。

何况此前江休言为质时频繁遇刺,便知靖国朝堂并不比大鄢安宁到哪里去,他这储君的位子坐得实在不安宁。

岁岁觉得胸膛里的心脏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往下坠了半寸,失重般的坠落感叫人不由自主地心慌。

她面上依旧冷静不失分寸,淡然得仿佛远山上冷冽的薄雪,而自其双唇中说出来的言语,在旁人听来却实在热烈。

“我且进宫去查探查探。”

第31章

沈知安沉默了很久,转眼盯着从前江休言随手丢在廊柱下的三两酒坛,酒坛子东倒西歪地斜放着,像极了酒主人爽烈直率的性子;但旧雪消融,他那些难驯的天性竟随新春添了分柔软,以至于江休言在被金吾卫带走时,最先说的竟是:“夫子,若岁岁回来,叫她别为我担心,先保护好自己。”

因此沈知安此刻应拦住岁岁才是,朝堂暗潮汹涌,宫内波诡云谲,如今人人自危,她身份特殊,更是应该能避则避才是。

但夫子更明白,世间万事,犹如一陂春水皱,唯有南风知,而燃烧在他们之间那簇升腾摇曳的火焰,是烈是微,亦只有他二人知晓。

他用怎样的言语阻拦,也只不过是耳旁过风。

沈知安索性不拦,而是问:“岁岁,京中诸多事,你纵然袖手旁观也是合情合理,可你若非要卷入其中,且问问自己,何苦而为?”

是啊,她身上那副冷硬沉重的枷锁早被凤阳宫的大火吞噬殆尽,她本就能够独善其身的,然而在寝宫里打翻的那盏烛火就像穿年渡月般地,终于迫不及待舔舐上她的衣摆,叫岁岁心底的雪如何也冷寂不下来。

就算放下江休言的安危不顾,也有平华帝铺下的孤绝之道在前。

岁岁微微颔首,反问:“何苦而不为?”

若他的“道”无人可承,若他的“志”无人可续,那才是对一个帝王最大的残忍。

在沈夫子的余光里,似乎看见远山上的枝桠泛着点点微光,他不去想这是雨后晴日的折射还是其他什么,只叮嘱道:“那便要事事自己担心,去之前你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我和长语也好为你打点。”

她这一路困囿方寸踽踽独行,要说最放不下的应是父亲了。

从宫内出来之后,晏子疏与欺春伴雪等人择了处安静的客栈暂住,几人兴许还不知宫内情形。

父亲半生漂浮,好不容易守得月圆,岁岁只愿他此后的岁月里只闻书香云卷,再不见这些阴权诡诈。

“确是有一事要麻烦夫子,父亲与我来京后屡遇事端,不曾歇息,目下虽暂栖于客栈,却也怕不适京中水土,不知夫子可否替我帮父亲安排好回江左的车马?”

“好,举手之劳罢。”

沈知安应得爽快,岁岁要走时,他却只是目送。

直到苏长语送岁岁到了书院门口,沈知安方才收回目光,再一次将视线投向远处青山。

青山上的枝桠镀着日色金光,他眯了眯眼,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又似乎只是被日光晃了眼。

沈知安感慨:“想登山的人很多,有人上山观景,有人只为落崖。”

苏长语送罢折返,抬起手中折扇,轻轻遮住额上光晕,望向同一座山,“那夫子属于哪一种?”

“我?”沈知安一撇眉,“纵它山色人间第一流,也未必得我半步驻。”

**

九重皇门之内,岁岁手执金印穿行于红墙碧瓦下,她眉目里的风雪喧嚣,像偌大皇宫也装不下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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