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滴滴(11)
小丫头的话转述得并不很清楚,訾骄倒也听明白了。大抵是从前隶南村里有个讲话颇受信任的算命先生翁爷爷,翁爷爷说村长家的孙子有文曲星君保佑,长大定能中举,同时他也说过娄琤命含克星,会妨害所有跟他走得近的人。
多年后,那位尤哥哥果然才识出众得中秀才,今年便要去参加乡试。正因此,村中人对翁爷爷的话更是坚信不疑,与娄琤也就疏远愈多。
原以为全村人的异样是因娄琤身上有令人胆寒的秘密,结果却只是由于算命先生的几句话,訾骄不禁觉得好笑,又有些淡淡的厌烦。
然而现今许多人都会信算命天师、风水先生的话,隶南村的村人自然也不可免俗,况且还有个能够佐证翁爷爷话的“尤哥哥”在,对方书读得越好,村中人便越是相信他的几句批语。
不过村民们却算不得太坏,他们即便深信那些话,亦是管住自身不去与娄琤交往,并不会做出诸多唾骂、殴打、泼脏水之类的事。像是訾骄曾见过的老村长,若换个心思狭隘偏执的人来,说不定会诸多刁难,盼望娄琤过得更惨些,抑或直接将他这个“天煞孤星”的外姓人赶出村子。
老村长前两日上门时却神色平常,尽职尽责地问过訾骄的事后便离开。他只尽心做着村长的份内之事,与娄琤既不亲近也不为难。
在如今世道下已属难得了。
訾骄瞧见身旁小丫头懵懂又瑟缩的神情,想了想,忽而牛头不对马嘴道:“芬丫头,你觉得是人厉害还是狗厉害?”
芬丫头迷茫须臾,跟上他跳脱的思路,“人厉害!因为狗会听人的话。”
訾骄便弯下双目,明亮地笑起来,“你看,老二跟着娄琤那么多年,狗都还没被他克死,人怎么会被他克死呢?”
芬丫头目瞪口呆,动作滞在原地,脑中你来我往地打起架来,良久后结巴道:“你、你说的也有道理......”
訾骄轻缓地抚过她头顶,柔和地安慰道:“没关系,你若还是担心,不必立刻就去理他,只是也不必太害怕。星星挂在天上,是不会克死人的。”
芬丫头仰脸看他,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溪边玩了会儿草蚱蜢,訾骄用竹篓子捞上来几尾小鱼,然而实在太过细小,很快便又放了。待时间差不多,他便带芬丫头回去,照旧先路过娄琤的地。
芬丫头犹豫地停下来,挥挥手道:“訾骄哥哥,我先走了。”
“好。”訾骄亦笑着同她挥手。
她没再慌张地立即跑远,小心翼翼地打量过娄琤几眼后慢慢往自家田地的方向走。
娄琤隐约察觉到今日的些许不同,肢体兀然紧绷,视线锁住向他走过来的人,声音略有滞涩,“她跟你说——”
“先回家罢,琤哥。”訾骄眉目含着轻俏的笑,瞬间让娄琤的下半句话音消失,只盯着他应声。
“好。”
*
回到院中,訾骄却并未立即提起和芬丫头聊过的事,仍旧和平时一样逗狗玩儿、等娄琤做饭、消食、洗漱、坐在床上梳头发。
娄琤既心内忐忑地想问,又不敢过于轻率地开口,犹疑地给他做饭、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几次张口又闭上,活像被他逗的第二只狗。
訾骄手拿木梳慢腾腾地梳抹了木樨油的发尖,余光瞥见已打好地铺盘腿坐在薄被上踌躇地盯着自己的人,于发丝遮掩下微微地勾唇,看来今日若不跟他说一说自己知晓的事,对方晚上定是睡不着了。
已经吊了他好些时辰,訾骄收起偶尔捉弄人的心思,拨开一侧的长发直接道:“芬丫头跟我说了翁爷爷的事。”
娄琤蓦地挺直脊背,面色肉眼可见地添上焦急,“我、我不会......”
“你不会克我的,琤哥。”訾骄眉目间的笑意很是轻松,显然对于那些批语是不在乎的,只有些好奇地问道:“翁爷爷的批语总是很灵么?”
娄琤听到他的前一句话时便滞住了,初次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却坚定地信任亲近让他顿生恍惚,凉下去的四肢又缓缓生出热意,好半晌才跟上他后一句话,“我也并不太清楚,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听人说他是离开村子三十多年后又回来的,在外头名声很响,回来后也帮村里人算日子、看风水。”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相继过世,他就下了那句批语。他离世之后,村里人也还是轻易不会靠近我。”
“名声响?”訾骄揽过另一侧的头发再度缓慢梳理起来,歪着头眼睫轻动,“繁华州县中多的是富贵人家想请一个料事如神的先生,倘若翁爷爷当真名声奇大,八成不会回这个小村子。”
“况且,他回村多年,琤哥可有见到外人特意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