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野男人可以捡(601)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他要赶回金陵城,在入云峰下告别了贺听澜。
那次他骑马离去时没有回头看,所以他不知道贺听澜在身后目送了自己多久。
这好像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一种默契,一个人送另一个人离开的时候,走的那个人一旦转身走了,就不会回头。
他们始终相信,是否待在对方身边并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情谊。
有时候看看大梁的大好河山,看看安居乐业的百姓们,就会想到如今的河清海晏当中有对方出的一份力。
只要同时站在大梁的土地上,他们就一直没有分开。
送走了贺听澜,傅彦习惯性地要回府衙,然而走到一半却突然改了主意。
这会还是上午,如果快些赶路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于是傅彦第一次没有提前计划这段旅程,完全是临时起意地牵上一匹马,朝着西北方向策马而去。
他又来到了入云峰。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正事,而是他很好奇一个问题的答案。
凌霄书院的山长魏隐对傅彦的突然到访感到十分诧异,连忙唤人招待他。
“不必了,我这次来是有点私事,先生莫要为我操劳。”傅彦笑着拱手一礼。
他只身一人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后山的柿子树依旧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上面挂着的许愿彩带和小木牌比一年前来的时候更多了。
大概是又来了一批新入学的学生的缘故。
傅彦搬来一架梯子,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年多以前贺听澜挂上去的那片树叶。
树叶在风雨的冲刷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边缘处也卷了起来,上面雕的字扭成了一团,难以辨认。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傅彦不是没有好奇过贺听澜最后许的那个愿望是什么,只是他们一直能见到对方,傅彦也没有那个机会去一探究竟。
但现在他十分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傅彦取出一副手帕,将树叶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揣进怀中。
回到府衙后,傅彦叫了一名善于修复东西的小吏过来,让他还原这片叶子上的字迹。
小吏还以为这是某个重大要案的关键性证据,自然丝毫不敢马虎,连夜把树叶修复后呈递给傅彦。
“御史大人,卑职尽力了,请您过目。”
傅彦接过来一看,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跟他猜的大差不差,但在傅彦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时,心脏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上面写着短短的一句话——
愿山河无恙,所爱之人岁岁长安。
亦是他所愿。
大梁官制,一般来说三年为一任,傅彦当初离开金陵城便是打算在地方州郡任满两任再回金陵。
有些官员会选择三年任满就换一个地方当官,但傅彦没有。
他还是想在宁远郡再干一任。
当地方官和当京官是不一样的,虽说京官待遇优渥,上升之路也会更为顺畅,还有家族带来的人脉助他一臂之力,但也很难令人施展手脚。
在宁远郡的这四年多时间里,傅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当他走入民间,亲眼看到从府衙下达的政策真的有让百姓们的生活变得更好时,傅彦感到了一种极高的自我认同。
那是在金陵城为官很难感受到的。
傅彦突然想起来,七百年前有一位传奇的开国皇帝——大雍昭武帝,他曾说,只有亲自踏过每一寸土地,才能治理好每一寸土地。
如今的傅彦和昭武帝说出这句话时一般年纪,他似乎开始明白这句话的个中含义了。
如果可以,傅彦还想去到更多的地方。
两年后,傅彦在宁远郡任满,接收到朝廷发来的文书,调他回京。
这六年的时间里,傅彦已经对宁远郡产生了深刻的感情,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一段回忆。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终究要有回去的那一天。
抵达金陵城的那日,傅彦远远地看见家人朋友在城门外迎接他。
然而人群中还有一个过分熟悉、却是傅彦预料之外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的金陵城?!”傅彦目瞪口呆地看着贺听澜,这家伙在信中明明说的是年底回来,怎么这才九月份就回来了?
“就十几天之前吧。”贺听澜嬉皮笑脸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意外?”
傅彦笑了,“你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制造惊喜。”
这一幕有些熟悉,让傅彦想起来了九年前。
身边的人没变,只是他们都成长了不少。
进宫跟赵承安复命过后,傅彦回到傅家,跟全家人一块吃了顿饭。
这些年家里的变化傅彦也是知道的,但是当他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十分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