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问道(101)
彦页神色骤变,他眼见着那巨鼎的精光乍现,猛地咬牙:“不好,那老头发疯,棺材本祭出来要跟那人身剑鞘拼了!为生——你能不能动!”
其实是不能的,但不能动也非动不可了。为生捂着伤口,拄着剑颤颤巍巍站起来,彦页则一手拎起地上的叶承楣,三人在彦页起的阵下一路狂奔。
而不远处的杨心问二人也看出不妙,马不停蹄地跟在身后逃窜。
陈安道被跟个腰鼓样的揽在臂上,因为杨心问身量不够,他总觉得自己要在地上被拖行,遂建议道:“你不若将我扛在肩上,约莫还能省些力气。”
“扛肩上?我肩膀一会儿能给你胃都给顶穿!”
倒是言之有理。
“那便——”
杨心问随手一捞,将陈安道打横抱着跑。
排山倒海的魔气自身后涌起,山林似有所感地摇晃起枝叶。
巨鼎的长鸣声与万千尸块的尖叫在这荒镇上相接,百里之外都能感到这地动山摇,如有上古巨兽在此间鸣啸受困,莫说肉眼直视,光被那余波裹挟便已觉浑身血液翻涌不止。
“庄兄,当年我三人未竟之事,今日你我二人,却该有个了断!”
杨心问的双耳隐隐见血,神志却还清明,陈安道面色无恙,却像是已经被那冲击给震得头晕目眩,抓着他的衣袖久久说不出话来。
静水境圆满?
不,还在这之上。
光是余威便这般骇人,这两个凶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个死老头乱攀关系。”杨心问追着前面不远的叶承楣三人,耳边还回荡着那千面人的声音,“谁跟你这邪祟同病相怜?”
陈安道没听清他说什么。
“师兄,我瞧着那鼎要把尸块都给一锅煮了,我们怕是逃不及了。”杨心问从这儿都能感到一阵高热自身后追来,烫得他身后的皮都在疼,心下不免庆幸,方才决定抱着而非背着陈安道。
“要不趁现在咱俩结拜一下,刚好能混个同年同月死。”
“你……怎的还能这么多话?”
陈安道头疼欲裂,挣扎着在杨心问肩上点阵画符。
“疾行……”他连诀都念不顺,“退邪!”
杨心问立马向符中注灵,随后只觉周身一轻,身后被气烧灼的感觉也疏忽退去。
他再不废话,浑身的灵力都在此时调动至足底,和命搏,和死逐,如被群狼追逐的羊,狼群不疾不徐,可以失手无数次,但他若有半分松懈,便必死无疑。
越是要他命的,他越是觉得欲罢不能。
跑,跑——
灵力似是取之不绝,自丹田里凝不出来,便自周身再取。
周身取不出来,那再借那魔气一用!
他不曾发现自己已然浑身黑气,似披着浓重的黑雾自深渊而来的祟物,抱着一人步行却如鬼魅,眉眼间戾气与邪气相冲,撞出个邪魅得不应在孩童脸上出现的笑。
“珰——”
巨鼎倒转,两方幕天席地的魔气厮杀许久,眼下那尸块的叫声渐平,而青铜鼎中的锒铛钟磬之音却越发清越。
杨心问身上的魔气也似有所感,他回头看了一眼,便见那巨鼎已经将那尸块悍然镇在了鼎下。
胜负已分!
炸开的气流横扫方圆百里,枝折叶落,月夜乌云也被凭空荡开。
电光火石间,杨心问运气相抗,依旧被掀起的气流一同扫到了地上,抱着陈安道在地上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停下。
前面不远的三人也狼狈不堪,彦页的阵被破,本就重伤的二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彦页也嘴角见血,灵台混沌。
放眼所见皆满目疮痍。
“躲起来……跟上他们……”杨心问低头见自己怀里的陈安道声若蚊吟,就剩一口气了竟还能指点江山。
“这闹剧……该收尾了……”
第50章 终幕
“我好不容易救你们出来, 你们可得有点骨气。”彦页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抹了把鼻血,接着一脚踹在了叶承楣的胫骨上。
听着叶承楣杀猪样的惨叫声, 满意地点点头,“还行,能叫出来就是没死。”
刚才确实还能喘气, 眼下却说不准了的叶承楣挣扎着掀起一边眼皮, 出气多进气少, 不知道是伤势太重, 还是依旧没能接受自己当儿子养了几个月的彦页是个魇镇的事实。
为生比他伤得还重,眼下却因为剑身在侧,已经能勉力站起来。他比叶承楣识时务得多, 摇摇晃晃站起来, 便朝着彦页抱拳道:“多谢。”
彦页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叼着根草在嘴里晃晃悠悠地离开。
叶承楣到底没忍住,冲着他的背影开口道:“富宁镇的镇民,当真是你杀的吗?”
彦页足下一顿, 回头看他们,嘴里的草开始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