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问道(56)
“我来此地,是为着能入长明宗,证我心之所向,并非虚妄。”姜崔崔一咬银牙,“断不能叫公子你坏了道心,沦为庸常——你走吧!”
她这般说,仿佛他二人已然郎情妾意,山盟海誓,只是她一心修仙,证道先斩心上人一般。陈安道倒也配合,默默敛了眼皮,悲从中来道:“是了,是了……我当走了。”
语毕,姜崔崔抽身回房,关上了房门。陈安道望着那扇纸门,从喉中滚出一道深沉的吐息,静立许久,方回了房间。
房间里,绕窗而来的叶颜二人目色清明,正坐在桌边谈话,杨心问靠着墙抱臂站着。
见他回来,叶承楣满脸轻蔑道:“你演这许多是做什么?那可是个邪祟,你不至于被美色所惑吧。”
陈安道抬眼瞧他:“那是个邪祟,你可当真清楚?”
“问我做甚?我自然是清楚的。”
“那好。”陈安道点头道,“之前的话尚未说完。要破这岁虚,还需瞧清楚此中死灵所求。”
“我怎么知道邪祟所求何事?”
“要知道所求何事,应当先找出招致渊落的是死灵是谁。”杨心问靠着墙,“之前你们的法子查不出来,那自然要换条路试试。”
“什么路?”
“尚未知晓”
“你——”叶承楣气急,起身便往内室里走,颜为生还想叫他,陈安道便打断道:“若说可能的死灵,我心中倒有怀疑的对象。”
叶承楣的脚步猛然一顿。颜为生刚要追问,却也在顷刻间反应了过来:“您、您的意思是——方才那位姑娘?”
叶承楣下意识便想反驳,可话刚涌到舌根,却又发觉自己用来反驳的话语字字句句立不住脚跟,过了许久都只能道:“……你怎么就知道是她呢?”
颜为生面露难色道:“我也不愿这样想,但若是那位姑娘,那便是说得通的。”
“说得通什么?”
“你可还记得,取下拘魂锁后,我们一路并未瞧见什么异样。直到走进这客栈,再抬眼时方瞧见那岁虚起阵,想来这间客栈,便是虚的阵眼了。”颜为生一边说着一边细思,“岁虚往往出现在有大量死伤之地,但‘虚’的阵眼只会落在怨气最深的地方,通常来说——便是死相最为惨烈之人的故去之地。”
一时间,众多可怖的想象涌入叶承楣的脑海之中。那娇俏鲜活的姑娘方才还在与她们举杯共饮,转眼间便要——
“那也未必就是她啊!”叶承楣攥紧了拳头,绷直了脊背道,“这客栈里人又不少,你又如何知道就是姜崔崔?”
“你们来时不是说过吗。”杨心问抬眼道,“当年的投毒案临近弟子大选,但‘所幸没有赴考的学子遇害’。”
“那又如何?”
“那就说明她并没有在几日后的投毒案里遇害。”杨心问偏过头,那眼静得像止水面,映出了叶承楣紧缩的眉,叫人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而是在那之前就死了。”
第28章 昭雪
“那……”
叶承楣分明也已经想明白了, 唯独嘴巴还不肯相信。他自负驱邪除祟已算熟手,可从前他见到的邪祟除却外貌已经没有半分似人,更别说如姜崔崔般和生前别无一二的祟。
“她在这几日惨死, 而后化作祟,毒死了整个村子的人……”叶承楣喃喃道,“我不明白。”
“岁虚之中的魔祟魇肉, 皆是按照岁虚内的规则运作。这其中往复无常, 祟亦如其生前一般行动, 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陈安道说, “不过我也只是这般推测而已,此地凶险,邪祟丛生, 究竟是不是她, 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众人一时沉默,炉子里滚的水声便显得格外刺耳,听起来像是脓肿迸裂的声音。遗留在其中的一根茶叶在水中上下沉浮,风浪中的小船一般孤立无援。
陈安道盯着那根茶叶, 滚水的水气在他脸上冷却,成了层薄薄的雾气附在他低垂的睫毛之上。
屋内一时死寂。
紧接着杨心问打了个哈欠。
像是在纳闷怎么没人说话一样问道:“所以师兄,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
杨心问久久没等到回答, 以为陈安道又在无视他, 心里不大高兴地抬起头, 却见那三人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尤其是跟大师兄同姓那蠢货, 一脸“你他妈还是不是人”的蠢样。
“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叶承楣有些犹豫:“我们和她方才还在酣畅共饮, 眼下却……”
“我可一滴都没喝。”
“……不是这个意思, 谁管你喝没喝。”叶承楣说。
“我师兄管啊。”
叶承楣觉得这人简直无法沟通, 转而看向陈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