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17)
猝不及防,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了静谧。
阵阵低沉虎啸由远及近,羽林军怔然回身,却见一斑斓猛虎自草丛后跃出,又像锁定了目标般、迅速蹿向苑囿深处。随即有宫人和守卫匆忙追来,手持着棍棒和套兽网,个个大呼小叫、慌乱无措。
“怎么回事?”裴西遒与其余几名羽林卫纷纷进入戒严状态。
“将軍!此猛虎本是六镇进贡给天子观赏的,就锁在兽园之中,却是不知怎么跑了出来!”
被虎踏过的草木一片零落,裴西遒未有迟疑,握紧佩剑快步直追而去。
忽闻远处有宫女惊呼:“老虎!是老虎!保护太子殿下——”
裴西遒心内大惊——太子也在御苑?
他几乎像箭一样冲了过去,也顾不得低矮的树枝频频打在脸上。
林间空地处,猛虎的利爪踏过重伤昏迷的宫女,它眼光凶恶无比,紧紧盯着前方。
几丈开外,十岁的少年太子倒坐地上,惊恐地向后挪蹭。
那猛兽宛如山岳般庞大。它四爪刨地,张大了嘴,口涎自锋利的獠牙垂溜而出,步步逼近。
霎时间,嘶吼声震耳欲聋,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再次飞跃腾空——
一抹粉衣身影不知自何方疾冲过来,想都不想,抱住少年就将他护在怀中。
她以背身应对猛虎,紧紧护住了少年。
第14章 我只希望,那个人会是你
预想中的虎口没有来袭。
粉衣女子似乎有些懵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回头望向身后——
逆着阳光,她先望见的,是一身明光铠的年轻郎将。
裴西遒一脚蹬在虎背,一脚踏地,手中则牢牢扯住粗麻绳,猛地施力收紧绳圈。
那老虎被勒得直向后仰,两只前爪都高高离了地。它咆哮如雷,开始疯了一样挣扎,以致麻绳紧绷着颤动,倏然自当中扯裂。因着惯性,一人一虎重重滚落地上,打了几个滚。
“雁回!接着——”麟锦匆匆赶来,大喊一声,朝裴西遒扔去他惯用的长槊。
裴西遒横槊身前,目光如炬。不等老虎翻转过身体,他身形一动,如同闪电般迅速进攻,长槊一转,横扫向猛虎腰间。老虎发出痛苦的嚎叫,下一瞬,长槊之杆再次挥下,重重击打在它脖颈。
“来人!”裴西遒狠狠压槊,锁得猛虎动弹不得。
宫人和侍卫一拥而上,这才协力将猛虎制服,拿铁链捆扎起押送回了兽园。
那厢,粉衣女子愣愣地睁圆了眼睛。
逆光里,独见裴西遒屹立如山,长槊竖起,直指苍穹。
“护送太子回寝殿,”他对赶来的羽林卫吩咐道,“麟锦,随我去将此事禀报陛下,另留一队人手探查兽园。”
“咦,”麟锦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是方才的……”
裴西遒回身,定睛一瞧。
可不正是秋千上惊鸿一瞥的小女郎?
危急关头,她竟什么也不顾地冲上来,只为护住那孩子?
裴西遒想开口叫住她,她反而匆匆起身,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便离去了。
晌午后,觐见过天子,裴西遒与麟锦返回御苑。
竟再次遇到了她。
她站在一棵海棠树下,像是发了很久的呆。
裴西遒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对她说了第一句话:“女郎为何仍在这里?”
她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有些恍惚。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说。“敢问两位将軍,撷芳阁在哪个方向?”
麟锦上前一步,自告奋勇:“我送女郎回——”
“我送女郎回去罢?”裴西遒迈在了麟锦之前。
女子眨了眨眼,牵唇道了句:“有劳。”
那个午后阳光柔和,微风轻柔,时不时有花瓣抚过发梢与睫尖。
他与她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两无言,就这样并排走了许久。
她步履轻快,灵动若蝴蝶翩跹,白皙的肌肤在光影下更显透亮,仿若冰雕玉琢。
他不时悄悄凝睇她,喉咙发干,心在肋骨后怦怦跃动。
世上怎会有这样美好的人呢,裴西遒心中感叹。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远而观之,灿若朝霞成绮罗;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她什么都无需做,什么也不必说,只站在那儿,轻而易举便令他心动神驰。
他鼓起勇气,问出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每日都会去花苑荡秋千吗?”
她没作答。
忽然就凑近了些,正面他,笑意盈盈。
“哦,”她说,“你想再见我呀?”
淡妆娇面,轻扬朱唇,恰似海棠花。
裴西遒呆了呆,脸上的红晕很快就烧到了耳尖。
却见对面的人儿敛了笑意,倏尔长呼出一口气:“沐兰节,这么多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