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181)
一见到他,就会想到小时候和他在国子监打架,就会想起娘拨开人群走向她的场景,想起娘的训诫,想起娘的眼泪。
于是雍羽借故身体不适,悄悄溜出王府。
她找去了裴西遒的新居。
怎么办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觉得自己已经几百秋没见他了,心慌意乱得好像无数蚂蚁爬过心头,不得安生。
雍羽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有的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局势愈加严峻,与元隽行拉开争斗的帷幕,已迫在眉睫。
到了那时,她是一定会为昙璿王府出生入死的,是要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而裴西遒……
雍羽习惯于逃避。
仿佛只要逃避着不去想,便能假装看不到未来的矛盾。
对于她的到来,裴西遒欣喜若狂。
因他乔迁新居太过匆促,不曾预备什么物什,难以居住下来,他们就一同去市集采买,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西楼。
逛街市时,雍羽总被首饰铺子里各式各样的珠翠吸引了目光,兴冲冲看看这个挑挑那个。
她对裴西遒说,“我这人很俗,就喜欢一切漂亮、华丽、亮闪闪的东西。”
他问她为什么,她实话实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她能握得住的,是实实在在的,让她觉得触手可及的美好。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她这一生都在失去,都在恐慌不安中度过,再没有别的,能让她觉得踏实的东西了。
除了他的爱。
身前,他似读懂了她的内心,隔着袖子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总是那么烫,靠近他,就仿佛靠近了光明。
在布庄挑选布料时,裴西遒看到一匹大红色绣着莲花纹的织锦,想着她常穿如此鲜艳的颜色,便欲为她买下来裁新衣裳。
雍羽却说,我一点都不喜欢鲜艳的颜色,最不喜欢红色。
她喜欢淡色,浅淡的粉或绿色,那是像春天一样充满生机的颜色,仿若能驱散压抑沉闷的黑暗,能令她窥见一丁点儿希望。
“我记下了。”裴西遒说。
他总是很认真地记下她一切喜恶。
回西楼后,两人简单吃了些饭食,雍羽启封了一坛烈酒。
“这是雁回陪我过的第一个新年,”她说,“我很开心。”
裴西遒愣愣地看着,她往他碗内倒满了酒。
“我不善饮酒,”他赧颜,小声说,“怕过量,便失态了。”
她手指抵着脸颊,咬着嘴巴回忆起来,“先前宫宴上,我观裴中郎将酒量尚可啊。”
“那是心内烦闷。”他立刻掐住她脸蛋,制止了她无意识的啮咬。
“因何烦闷?”雍羽猜到了什么,坏笑着,明知故问。
裴西遒肯定知道她是故意这样问,因为他看起来更憋闷了,气鼓鼓地转过脸去不看她。
“哦……”她故作惊异,嬉皮笑脸地凑近,“你在吃味啊?”
他轻轻“哼”了一声,很委屈地蹙起眉头。
“裴中郎将向来心胸豁达,怎就这般容易吃味?”雍羽一再逗他。
他说这是恋人的天性,喜欢与爱,都会催生强烈的情绪,会一反常理,冷静之人能变得疯狂,豁达之人会变得敏感,无所求之人也会想要占有、想要独属于他的偏爱。
如果非让他不要吃味,那不就等同剥夺他的天性,等同于告诉他,不要再喜欢她了?
雍羽说,我挺喜欢看你为我有了嫉妒的情绪,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你有多么在乎我。
裴西遒登时怏怏不乐,嘀咕了一句,我看出来了,你一贯以此为乐——就喜欢看我为你失态。
她哈哈大笑,对于过往的行为不作解释。
“那你呢?”他问,“你会因我而吃味吗?”
她一脸傲娇,说她怎可能那般幼稚,她只爱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引得她情绪失控。
他的眸光一瞬间便暗淡了。
仰头咕咚咕咚地咽了一碗烈酒,他悻悻撂下碗,很快酒意上头,脸和眼都迅速泛红。
眼中更是湿漉漉莹润着什么碎珠玉。
雍羽感觉自己玩过火了,好像真把他惹生气了。
“脾气还不小。”两手托起他发烫的脸颊,她毫不怜惜地揉搓,“好吧,我承认,我不知道吃味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的温柔明朗,但我不喜欢你对着别人笑,不喜欢你对别人也温润柔和——我很自私的,我只希望你对我一个人笑。”
裴西遒又露出了那种看起来很不值钱的傻笑。
也许是浊酒的作用,他的脸比平时还要红,是那种粉扑扑的红。
好看的琥珀瞳也染上了醉意,凝着她,几分迷离,几分痴恋。
“窈窈……”
他上身有些不稳,有些冒失地倒向她,脸靠在她肩窝,依恋地抱住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