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243)
于是两个扎着总角垂髫的孩童一前一后穿过小花园,往前厅走去。
突然,小西遒停了脚步,拉过窈窈的胳膊,带她往假山后一闪。
不等窈窈问他“怎么回事“,他先在唇前竖起食指,眼神盯着前方不远处,看上去更严肃了。
窈窈抬眸,见玉兰树下,裴熙竹正站在那儿,身前还有一个男子。
那男人身姿高挑,容貌出众,只是此刻神情怆然,喉头微哽:“熙竹——”
“请广平王注意称谓,”裴熙竹嗓音清冷,“切莫越了规矩。”
广平王是谁啊?窈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决定改日去找殿下哥哥打探一下。
“好罢……裴女郎,”广平王叹了一口气,“在下只是以为,我们先前已把话说清楚了。我既凭战功向父皇换来了这纸婚约,为何女郎如今却反悔了?”
裴熙竹默了半晌。
“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她似疲惫地牵唇,笑意浅淡,“好像把此生都过了一遭。梦魇结束,熙竹方才品味过来,也许嫁入王府为君妇,实非熙竹一生所愿。将后半生困陷,求不得一个本我,未免不值,”
说着,她冲广平王盈盈一拜,“今此一别,愿君安好。山长水阔——相逢不必曾相识。”
……
【学堂童画七岁】
窈窈和青虬奴成为了很好的玩伴,虽然一个咋咋呼呼,一个古板沉闷,但这两个孩子碰到一起就会欢乐无穷,谁都融不进去。
对谁都冷冰冰的少年郎,对她倒是颇具耐心,还经常流露出笑颜。
裴熙竹常常掩唇笑曰:这便是青梅竹马罢,也许就这么打打闹闹地,一直陪伴着彼此到老呢。
听到阿姊的调侃,裴西遒总是羞得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
七岁的时候窈窈非要缠着他,跟他一起念学堂。
窈窈这厮从来不爱读书,无非是给自己寻了个由头,既能躲避太傅的严苛教学,又能和好朋友青虬奴更长时间待在一处。
这日,她懒散地撑着脑袋,趁夫子转头的功夫,团了个纸团“嗖”一下扔砸到裴西遒鼻尖。
“拆——开——”她冲他做口型。
裴西遒以余光瞟过夫子背影,悄悄展开了纸团。
纸面上,赫然呈现着一条线条勾勒的小青龙,脑袋居然是四方形的。
画的旁边,还有窈窈歪七扭八的字迹:四四方方青虬奴。
“雁回,”夫子的声音将裴西遒拽回了神,学生们齐齐回头望他,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一直低着头傻笑,“既已读罢《孟子》,你便来说一说,对‘士尚志’有何解读?”
裴西遒藏起纸团,尴尬地站起身。
瞥见窈窈幸灾乐祸的嘴脸,他顿时感到几分无奈。
“丈夫志四海,”重音落在“四”上,裴西遒眼神扫过戚窈窈,面不改色:“万里犹比邻。”
课后,人都走尽了,裴西遒拎住妄想偷偷溜走的窈窈的后衣领,拎小猫一样拽她回来。
“小青龙画得不错啊,”他微笑,“就是旁边的字丑了些,我陪窈窈练一练,如何。”
她狡辩说她的字是个人独特风格,才不是丑。
“至少该把‘青虬奴’三个字练好,”裴西遒冷哼一声,“不然我瞧了,闹心。”
……
【元夕饴糖八岁】
大魏的风俗里,元夕这一日,是要饮椒柏酒或屠苏酒,饮桃汤,食胶牙饴的。
夜晚,裴西遒在戚窈窈的教唆下,从裴府偷了两壶酒出来——太傅家风严格,自是不许孩童饮酒,窈窈偏生是个满脑子鬼主意、天天想着尝试新鲜事物的捣蛋鬼。
两人以前常在一处废弃的宅院里过家家,裴西遒当然觉得那种游戏幼稚又羞耻,但是窈窈没有别的同龄朋友,他就只好舍命陪青梅了。窈窈老是扮成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色,也让他扮奇奇怪怪的角色,比如夜宿破庙遇上狐妖的花心书生,在海边捡贝壳捡到田螺姑娘的糙汉渔夫……呃,小裴扮演的是狐妖和田螺姑娘。
这夜,两人哆嗦着搓手,一起干杯,同时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椒柏酒。
窈窈瞬间被呛得止不住咳嗽。
“难喝死了!”她呸呸往地上吐了几口,“还好我早有预备。”
戚窈窈从小包袱里拿出做饴糖的原材料,指使裴西遒刷干净一口铁锅。
然后他们就蹲坐着生火、烧锅,要亲手做出胶牙饴来吃。
窈窈不知从哪儿抄录下来的熬糖方法,裴西遒是严格按照那法子熬制饴糖的,结果就是火候没掌握好,糖色发黑。
他有些闷闷不乐,说,对不起,毁了你一锅糖。
“没事,青虬奴,”窈窈宽慰道,“也许只是卖相不太好,说不定吃起来格外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