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番外(3)
戚窈窈把住门框,差点儿被晃了个踉跄。
——“玉面阎罗”,且不说如何阎罗,至少得先“玉面”罢?!
而这裴西遒简直是,凶神恶煞,面容可憎,不堪入目……
她艰难地牵动唇角,像是含着满口黄连在笑。
“小娘子,”男人朝她举起酒杯,咧嘴坏笑,“夜深晦昧,可是迷路了?”
“来给使君送酒,”戚窈窈背手关门,捧着酒壶缓缓靠近,“长夜漫漫,怎忍见使君自斟自酌……双人相伴对饮,也好作消磨……”望着那人丑陋的面容、鄙陋的神色,她多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贵主啊贵主!我今日之遭遇全是为了报答您,这叫因公负伤!
她面上保持着微笑,内心实则如万马脱缰奔腾。
男人两眼冒光,如同检验物品成色一样,上下打量她。
“作陪一夜,多少价钱?”
呸!裴西遒这狗贼,真是相由心生!
窈窈怕自己压不住怒火,忙低眉垂目不去看他,作赧赧状:“安敢与使君要价?只盼与君一见即如故,他日能得使君垂怜,多多照拂。”
男人也许真当她是来攀权结贵的风尘女,竟也没怀疑。
“好!”他抚掌大笑,朝她招招手,“过来,坐我身边来。”
戚窈窈慢吞吞腾挪过去,一边往男人杯中斟酒,一边以余光眄视周围。
贵主说,裴西遒是来与人议事的,为何屋内只他一人?另一人还未至?他将风帽和绶囊堆放在一旁的席子上,那绶囊隆起小包,也许装着什么公文,会是贵主命她窃走的东西吗?
贵主交给她的任务很简单:她袖中藏有一瓶毒药,只消趁裴西遒不注意、下到他酒里,将其毒杀,这是今日行动的第一要义;若寻不到间隙下毒,她亦可趁机调换裴西遒囊中之物,不论何物,都换成谋逆的把柄;若实在不能得手,便只将他所携信印窃走,那也不算白来一场。仓庚会随时监控她的行动,随时提供帮助。
那么,第一步,寻个机会下毒吧!
突然一股蛮力袭来,扯住她后腰衣衫就拽去——
“——啊!!!”戚窈窈防不胜防,下意识惊声尖嚎,随即惊恐发现,那男人直接把她扯来禁锢住,满脸的不怀好意,似欲拿她肆意亵玩。
窈窈慌得不行:“等等——你干什么?!啊——”
“有什么好叫的?”他掐了把她的腰,往一旁淬了口唾沫,满口污言秽语,又道:“自己送上门来,装什么装?”
戚窈窈又羞又恼,她以为当朝宰辅就算再好色,至少明面上也该保持应有的仪礼体面罢?遑论家世地位,能做到权倾朝野之人,不该是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吗?眼前这人轻佻放浪,分明更像是地痞流氓、下三滥的登徒子!
“身为朝廷命官,使君竟不知何为‘尊重’?”她极力躲避着对方的揩油,胃里直犯恶心。“请使君,尊重我这个人!”
“既要攀附,就拿出些态度,少在这儿扭扭捏捏——”男人冷笑,“立什么牌坊?”
油腻腻的掌抚过她脸颊,再惹得她尖叫着连连后撤,背脊都撞上了侧门。
“咚——”
身后门板忽传来指节敲叩之声,“咚咚”两下,打断了男人的行动。
雅室的每个隔间,都是以纸糊的雕花木板分隔开来的,薄透得能映出人影——就比方她进屋时,只一瞟,就能看出隔壁房内灯烛摇曳,坐了两个宾客——她的尖叫声肯定也早早传至一纸相隔的另一间,教人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男人不耐烦地望向隔壁。
“劳烦小声些,勿扰旁人清净。”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窈窈回头,见一身影立于壁后,应是叩门之人;另有一身影端坐桌前,头也不转,持杯默饮。
“少管闲事!”男人冲那纸糊的隔板吼道,“可知我是谁?敢扰我快活,直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隔壁无声,人影离去。
下流之笑重新回到男人脸上。
他猥琐地朝戚窈窈扑过来,却未曾想,她眼神一变,闪身一猫腰,躲过了他的侵犯。
反手一个花瓶砸在他后颈。
男人翻了个白眼,脚下一软,重重昏倒在地——她真怕他能当场砸出个大坑来,好在绛绡楼的地板较她想象中结实。
满室寂静,戚窈窈仍死攥着瓶颈,止不住地发抖。
闹出这架势,下毒是下不得了,旁边有人目击她二人冲突争执,若她现在毒杀这高官,恐怕抽身困难,不仅引火上身,还将拖累梅花台。
她又想进行第二个方案,偷梁换柱,可伸手一摸腰间,才想起自己换过衣物,忘了携带栽赃用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