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窈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难过，于是赶在泪水盈眶的前一刻，先从软榻上站起身，往他衣柜的方向走去。

他亦随之起身，蓦地从身后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他的怀抱，就像以前一样温暖有力，让她漂泊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定。

“窈窈，”裴西遒忽然开口，话音深沉，“我们好像……永远……只差一次好好沟通……”

他轻轻板过她的肩，与她深深对望。

正要与她说些什么。

她却伸出食指，点在他唇上，制止了他欲说出口的话。

“今夜，我能不回去了吗？”她问，眼底泪花已经开始盈盈闪烁。

“我能否……留下来陪你……”

裴西遒愣愣地揽着她的肩，觉得这一刻像是在做梦。

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忽然扑似地冲进他怀中，这个久违的亲昵举动，顿时激起他心底浪千叠。

“雁回……”

她终于忍不住涕泗滂沱，“我舍不得你……”

她说，她舍不得他。

裴西遒心内像被焰火燎烧，热却灼痛。

他默默抑制住了经年累月的思念。

最后只紧紧拥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馨香的肩窝。

“这个冬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沉声说道，话音温柔而坚定。

“窈窈，信我。”

她莞尔一笑，随即退离他怀中，踮起脚尖，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与她重逢后，她第一次亲吻他。

“我信。”

她哽咽着，笑意却愈发灿烂，“只要是你……”

“任何时候……我都信……”

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于他而言，便形同带来了极致悲伤的狂喜。

裴西遒再也无法压抑住深挚的思恋。

他疯狂地吻上她，如暴风雨般骤然袭来，

令她有几分措手不及；她忘了思考，也不想再思考，只当这世间只剩下他们彼此，只余浓烈的爱意。

窗户没有关好，屋外北风呼啸而过，“砰”地一声将窗扇吹开，冷风窜入屋内，将灯烛的微光熄灭了。

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一盆盆芍药似在黑夜中摇曳。

两人之间，热烈的旖旎氛围被迫戛然而止。

裴西遒连忙走到窗边关好了窗户。

“还好吗？”他摸黑返回，轻执起戚窈窈的手，“有没有冻着？”

她什么也不说，着了迷一般再次扑进他怀里。

这次，她循着他急促滚烫的呼吸，主动吻上了他。

香津细腻，温凉湿滑，他时隔数年再次被她细细亲吻。

怎么能忍耐住……不沉沦呢？

他抱起她，大步直往床边去，将她安置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黑暗中，戚窈窈瞪大了眼睛，只能依稀辨认出他倾覆下来的轮廓。

炽热红肿的唇再次相触，他们激烈地回应着彼此，缠绵得难舍难分。

“雁回……”

她觉察出些许异样，手指轻轻擦过他眼睫。

感受到了冰凉的潮湿，如珠串般接连涌出。

她慌乱地结结巴巴：“你……你哭了？”

他不答，紧紧抱着她，喉咙中哽咽渐深，背脊颤抖的幅度也渐渐加大。

忽就在这个深冬的夜晚泣不成声。

……

……

宛转复宛转，宛转曷云已。

寸肠日九回，寸心日千里。

君知兮不知，君心胡不尔。

第55章 计中计中计

那一夜，他们和衣而眠，除了相拥，再没有更亲近的举动了。

四更天的时候，裴西遒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一寸寸挪出温暖的被窝。

她背对着他，侧身睡着，两手叠放着搁在枕边，乌黑柔顺的发丝洒在枕席间。

细细掖好被角，他在破晓时分的一片昏暗中，望了她许久。

最后俯身低头，在她侧脸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轻吻。

屋门打开，又缓缓合拢。

长久的寂静。

床上，戚窈窈慢慢地睁开了眼。

泪从左眼溢出，在鼻梁处堆积成一片冰冷的湖泊，又轰然决堤，灌进了右眼。

她不断地眨着眼，试图抵御住这突如其来的湿冷。

却只感受到泪意愈加汹涌。

……

“他倒真在乎你，人都不在平城了，还往你身边派了这么多保护你的人手啊。”

成衣铺的二楼，流萤侧身立在窗边，透过竹帘的细缝往外瞧去。

戚窈窈独坐在枰上，眼神空落落的，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促织，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流萤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安神药，近来没用过？”

“用了。”

“撒谎。”流萤扯唇。

戚窈窈勉强笑了下，“只是觉得，就这样下去……兴许能梦到点什么前尘往事……”

“那你梦到了？”流萤很快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