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燕双飞(16)
陆渐听她这话,脸色一沉,却没说话。
环翠瞧着他的神色,有些不解:“二爷怎么了?”
“没事。”
环翠温言:“二爷与大奶奶以前是亲近的,怎么这几年倒只剩表面客气了?”
她出嫁后走动就少了,并不清楚陆渐和沈淑华之间的事。陆渐也不便解释,只是苦笑一声:“那是我大嫂,除了客气我还能怎么样?”
环翠不说话了,只探究的盯着陆渐。陆渐被她看得有些狼狈,于是说:“馨慧进去挺久了,也不知怎么回事?你先坐,我去看看。”
他急匆匆走了,也不管环翠一脸的惊讶迷惑。
陆太太这次气得不轻,加上她素来有心口疼的毛病,虽是服了药,却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一回房便躺下了。沈淑华本想劝两句,不料她刚一开口,陆太太向她摆摆手,然后翻身向里。这是不想听劝的意思。沈淑华只得作罢,替她盖好被子,吩咐两个丫环好生照看着后离开了陆太太的房间。
之后回事的人上来,又加上陆渐一家人整理箱笼一团忙乱,沈淑华直到天色将暗,才想起陆太太还没起身。她估摸着快要摆晚饭了,便传话给素锦,让她叫老太太起身。
素锦到陆太太房里,见陆太太仍是面朝里睡着,唤了两声,却全无反应。素锦觉得奇怪,上前摸了摸陆太太的额头,觉得一片冰凉。素锦不由一惊,再探鼻息全无,不由慌了神,一路踉跄的来找沈淑华。
沈淑华留了环翠吃饭,两人正说着话。她听了素锦的话,手上的茶盅一个不稳,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她定了定神,让素锦去通知陆渐夫妇,自己和环翠急步走到陆太太房中,见老太太竟真的长逝了。
陆太太一向待她极好,突然逝去,还没来得及悲痛,只让她觉得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似的,六神无主。她在床前愣了好一会,陆渐一头撞了进来,真扑到床前,不住的唤“姆妈”。馨慧也带着孩子赶来,一进屋便也扑到床前哭起来。嘉宁一看母亲哭了,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屋里乱成一团。
沈淑华见着这情景,也禁不住悲从中来,在床边抹起眼泪来。可她也知道,这时候必须得有人理事,才能让老太太体面的走。想到这里,她强抑悲痛,吩咐丫环为老太太擦身,又命素锦将以前备下的寿衣找出来,替陆太太换上。做好这一切,她才到床前叫陆渐夫妇道:“小叔,弟妹……”
“大嫂!”陆渐泪流满面的转过头,“我不该跟姆妈吵。如果不是今天我跟她闹,她就不会……”
这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叫沈淑华“大嫂”。沈淑华心里一酸,按着陆渐的肩头安慰:“别这么说……”
“姆妈是让我给气死的。”
沈淑华长叹一声,婉言道:“这不怪你,婆婆这几年身体一直就不好……现在老太太走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不能失了主心骨。”
陆渐听她说得有理,慢慢平静下来,沉吟片刻后简单道:“这几年一向是嫂子当家,我听嫂子的。有什么要我做的,嫂子尽管吩咐。”
沈淑华也知陆渐不善理事,见他表态,也不推辞,一口应承。
陆老太太的丧事因有沈淑华打理,办得甚有体面。按说治丧完毕,陆渐便可以回省城了。可母亲离世对他打击甚大,一连数月,除了吃饭睡觉,整天整天的守在灵堂,人也日渐消瘦。
这日吃过晚饭,陆渐仍守在灵堂,素锦走了进来,说是大奶奶请二爷到前厅说话。
陆渐随素锦到了厅上,见沈淑华坐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镶了螺钿的檀木匣子。沈淑华见他来了,起身相迎,叔嫂客气两句后一同入座。
“大嫂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陆太太去世后,陆渐与沈淑华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叔嫂俩也能平心静气的说上会话了。
沈淑华将面前的木匣推向陆渐:“这是给你的。”
陆渐打开,见匣内是一叠数额不等的银票,不免吃惊:“这是……”
“婆婆待我不薄,三天两头送衣服、首饰。我使不了这么多,这些年都攒了下来。我和素锦这几天把这些东西都找了出来,再加上我娘家带的一些东西,全当了换得这些钱。你工厂里要用钱,就拿去使吧。”
“姆妈给你的,我不能收;嫂子娘家的东西,我更不能要。”陆渐推回木匣。
“娘家的东西我留几件做个念想,使不了这么多。婆婆给的原本就是陆家的东西,你拿去用也是应该的。”沈淑华温言道。
陆渐心里一热:“嫂子……”
沈淑华轻叹一声:“我是个乡下妇人,不懂工厂里的事。不过,我也明白,在外面做事必定有要使银子的地方。家里不给,难道让你从外面借?还是让你卖田卖地?那可是陆家的祖产,我是分毫不许你动的。反倒是金银首饰,不过身外之物,换了钱让你办正事去岂不比搁在我这积灰强?再说也不是白给你。以后赚了钱,难道小叔不会连本带利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