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星疏+番外(75)
影儿听清连决的话,将视线划到了地上,看着一个个水洼还在积攒雨滴,她顿觉自己也如这残雨一般,抵不住重力,就那么无助的往下掉。
她抬起头去探天空,仍是阴暗暗一片,一丝光都透不过来。
“怎么回去呢?物是人非,我做不到了。什么叫做我的选择关乎别人性命,他要杀谁?”
影儿虽是问连决,一只手却从背后轻轻捏住江子良的刀鞘,等他宣判。
连决将影儿的小动作纳入眼里,又听她不愿回去,无奈叹息抬头对着房顶的几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换上杀气对着江子良,“你必须死,自己动手少遭些罪。”
虽是意料之中,可影儿还是心间猛缩,她颤声略带乞求,“你装作不知,放我们走,”
连决立刻打断,恨不成器道:“夫人!还要怎样惹怒爷呢?当真不怕磋磨吗?”
影儿带着些孤注一掷,赌一把说道:“他是要我的命吗?若他敢动江子良,我的命也一道拿去。”
连决垂头沉思,再抬眼时对着影儿,也暗带江子良,逐字说:“夫人何苦呢?真要与爷对着干,夫人,扛不住的。”
说不通影儿,他只能暗暗指示江子良,愿他识趣些。
之后便不再言语,起身后退径自离去,江子良站在影儿身后,目光动容地看着她,心里是悲喜交加,难以言喻。
他轻声问她,“何必呢。”
影儿看着连决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撕碎了连决给的机会,她不知江子良还有无生机,只能赌,赌翟离会为了她而给他一条生路。
她不知脸上静淌的是雨还是泪,只觉鼻尖冒酸,整个人如同踩棉花般立不住,她重心一歪倒在江子良怀里。
江子良左右纠结,他意识到连决话中深意。摇摆几次终是打横抱起影儿,送她回去。
他步子一顿,抬眼去看,两侧青瓦上成排的金甲侍卫就这么安静的俯视他,和他怀中的影儿。
他心里凉透,瞬间参悟何为以卵击石。
如今是藏也不藏了吗?一触即发吗?
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命数将近,万般不舍,不舍这夙愿才至便要撒手人寰。
一路沉思,做出抉择。
抱着影儿回到小院,好似交代后事一般将诸事安排妥当。
他坐到影儿床前,看着有些发热,正在胡睡的影儿,轻声诉说,“终是我对不住你,护不住你。若我一命,能换他对你少些磋磨,那我不惧。只是不甘,不甘命运捉弄,不甘好事将近却终成遗憾,以为大雾散尽,便是曙光,原来散尽的不止是雾,还有光。好好活下去,回去以后,别再任性。”
他不曾换下衣物,生怕又沾湿她,轻柔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便头也不回的拎刀而去。
影儿烧的迷迷糊糊,依稀感觉到前方一片森林,一条崎岖蜿蜒的山道通向山顶仙境,可她才迈出步子,身后就传来猛兽低吼。
她不顾一切的顺道奔去,竟是在看清山尖时,猛然止住,前方却是一片断崖。
深不见底的凝视着她,嘲笑她的天真,戏弄她的一片诚心。
原来,这个深渊从不曾搭过桥。
影儿猛地清醒过来,只是眼皮发沉,头晕目眩,嗓中干渴。
她努力掀起眼帘,缓缓扫视一圈,拿拳敲了敲床侧,冲着正在发呆的绿莹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倒水。
影儿灌下一杯,虚弱问她,“江子良呢?”
那绿莹左顾右盼,半天憋出一句,“抛下娘子,走了。”
影儿浑身的乏力酸痛聚集到心间,他怎么可能抛下她,定是怕她为难,独自找连决赴死去了,“走了多久。”
“有,半个时辰了。”
影儿努力撑起身子,指着桌上还在冒热气的汤药说:“端来给我,速去。”
绿莹急忙去端,又因烫手,指尖不断交替着,弄得药汁洒出不少来。影儿看的心急又憋气,恨不得抽她。
端过药碗,只胡乱吹了吹,便往嘴里灌,烫的要吐又强逼自己咽下。
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所经之处俱是又烫又疼,她顾不得,喝完将碗一甩,便掀被下床。
摇摇晃晃套上外衫,瞄了一眼窗外,见雨竟是停了,舒出一口气,便推门而出,踉跄而去。
院里众人将影儿的狼狈看在眼里,俱是唏嘘。
那江子良之前那般开心要娶她,她非不嫁,现在被抛弃了又舍命去追,真是造孽。
影儿出了院门,单手撑墙努力思索着他会去往何方,身后响起略微熟悉的呼唤,“可是影娘子?”
影儿回头看着来人,鹅蛋面庞,梳着干练的朝天髻,极为眼熟,又想不起来,“何人?”
那姑娘拱手一跪,恭敬答道:“奴婢墨玉,是楚阳郡主随侍,当时一路护送影娘子的随侍中便有奴婢,此行奉郡主之命前来,告知影娘子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