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星疏+番外(90)
影儿闻言一直紧攥的手才松了松,吐出一口气,稍微缓了神色。
但这番话不足以令她鼓着勇气迈出步子,她望着掀开的车帘,透过车门去看政事堂的半边角门。
捏着裙摆的一双柔荑一直悄悄揉搓着,就这么静静坐着,好像她有的选一样。
“夫人,莫要再惹爷不快了。”连决又催一遍,他的耐心是真的要磨没了,又逼一把,“还是要我等去回禀,让爷亲自来接夫人。”
话音落下,不过须臾,一只血色较浅的玉手轻轻扶在车门上,停了几吸,随后露出半边脸来,她拿眼去探,扫了一圈,没有他,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缓缓挪着自己下了车。
一路进了古昉院,关上门细细听了屋里无动静,影儿才缓缓抬起头来,她微微打量一番这间屋子,像桐芜院。
透过窗棂看出去,有一颗梧桐,与隋府澜花堂那颗很像。影儿闭目神伤,扭过头不再看。
星月高挂,借着暗夜躲在梧桐树下的人眸中全是寒凉。他一直站在这里,透过屋内烛光去抓影儿的轮廓,她靠近窗棂的时候,那小脸竟是瘦成那样,一双眼里全是灰败,通身的迷茫无助是一阵阵散发出来。
真是刺眼。
回到他的身边,就让她那般为难吗?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安静的复手立在门前,不进不退。好似月光拽着他,不让他进屋一般。
许久,他冷笑一声,眸中覆上晦暗,冲开月光,踏进黑暗。
影儿睡得不安稳,一双小手拽着衾被扣在胸前,微微歪着头,几缕细丝搭在鸦羽上,眉间微蹙,菱唇微启,好似在熬一般。
翟离复手捻着珠串,站在床前淡淡看着她,他原以为她到来的时候他会一把扛起她,将她狠狠扔到床榻上,撕了她的裙摆,撞击干净别的男人留给她的痕迹。
可真的看到她时,那压着的想念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一时竟是有些接不住,怕自己伤到她。
怎么脆弱成这样?自己精心养着的女人被楚阳和江子良带出去磋磨一圈,回来的时候竟是似彩云琉璃一般,一触即散,一碰就碎。
他攥紧了珠串,心里默念一遍楚阳的名字。
好像把恨转移给了楚阳,就能原谅影儿一般。
可笑。
影儿梦魇了,光怪陆离的画面闪现,穿插,全是隋府的人。她翻了几次身,还是睁眼坐了起来,捂着胸口喘息。
下床倒了一杯茶,饮尽后靠窗去描月,心里空落落的。
帘后的翟离就这么看着她,看她一身凄凉惨淡的模样,看她对月喟叹,看她暗自神伤。
天将亮时,她才再次躺下,去捕捉些良意的梦境。
最开始的日子难熬,过了半月有余了,翟离仍未来过一次,影儿心里明白他在等她。
水央端着橙子进来,放下后去给影儿添衣,“天凉了,夫人好歹披件衣裳,怎么又不穿鞋?”说完便去取了她的鞋来给她穿。
影儿看着水央摆弄自己,“楚阳究竟怎样了,问了那么多次,是不是该给我个话。”
水央穿好鞋子抬起脸看影儿,“夫人何时想通了,自然就会知道郡主好不好了。”
影儿扭开脸闭眼叹息。
日子划过去半个月了,每日这么熬着,若是不知楚阳如何,那自己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是恨是怨是不想面对,可总要见的不是吗?
带着丝无力问水央“他在哪儿?”
“秋辞居。”
影儿起身,示意水央带路。
政事堂里素日安静,倒也没想到,原有这么多人。
顺着蜿蜒的连廊一路走过去,洒扫落叶的就有十余人,还有侍卫,并暗卫,都是悄无声息各自做着事情,好似影儿是透明的一般,不管路过谁,都无人去看,去听,去行礼。
水央在拱门处停下,对着半开的菱花门道:“爷在里面,夫人进去吧。”
影儿看着那半开的门,心里全是苦涩滋味。
她又轻,又慢地往里走。似乎希望可以不被发现一般。
里面有些暗,几扇窗都用帘子挡着,一排顶到房梁的书柜处,点着琉璃灯罩。
影儿不知该看哪儿便看着那灯,半晌一笑,也不知大白天不开窗帘,点个灯做什么。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影儿一顿,呼吸有些不可控的急促起来,她不太想回身,于是就这么站着紧张着。
阴影里的翟离将书放下,用那双阴凉晦暗的双眼盯着影儿,等她准备好。
总要有人服软的不是吗?
影儿缓缓转过身子,慢慢抬起头,去看她久日未见的夫君。
四目相对,影儿原以为的愤恨怒火竟是被惶恐难安给驱赶地一丝不剩,翟离还是那副样子,好似又多了些强者的气势。影儿对峙不下去,挪开了眼看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