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永远的死亡来换取如今的一切。
这样做,名义上是对我好,实际上是在摧毁我。
不论战胜还是战败,我都还是要活下去的……如他所说,我是代替他活着。但这道心口上巨大的伤口,恐怕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弗丽嘉。”洛基的呼唤在武器交接与魔法爆炸声中响起,并不大声,却很清晰,“奥汀的死……是因为他用他重生的力量换取了你的重生吗?”
“你住嘴!!”
我转身朝他飞奔过去,一拳打在洛基的脸上。他毫无防备地重重偏过头去。
“住嘴!住嘴!!住嘴!!!”
我紧紧攥着拳头,又挥在他的下颚,肚子上。似乎从来没有用过这样尖厉的声音吼过,到后来,嗓子已经嘶吼到破音,接近痛心疾首的悲鸣。他被打得身体弓了起来,却没有还手,只是在被我重击后会发出拼命压抑的闷哼。
最后,我一手拽着他的头发,一手抽出短剑压在他的脖子上,声音颤抖嘶哑,却说不出话。
都是因为我和这个人。
因为我的愚蠢,他的自私,害死了奥汀。
洛基口角被牙齿磕破,红紫中夹着血丝。他喉结动了动,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杀了我吧。”
我咬紧牙关,手腕用力,往他的咽喉处推了一下。
短剑薄且锋利。一道细细的红色血印立即浮现,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淌下。洛基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无动于衷。
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色,握住短剑的手指甲几乎掐破了手心。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这样不果决……”洛基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姐姐,对看着长大的宝贝弟弟……还是下不了手吗?”
我睁大眼看着他,不知如何应对。
实际他猜错了。在犹豫的时候,脑中闪过的画面都是另一个我的记忆。那份源自依娜心底非常令人懊恼的,憎恨的,无法甩脱的,对他的爱意。
但还没能说服自己,洛基便轻轻推开我的手:
“我给了你两次机会,你都没有动手。现在你不再有机会了。”
强大的火焰障蔽从他的脚下升起,将他包围在一片猩红之中。
“当然,从知道奥汀死去的消息那一刻开始,我也不再有机会了……”
隔着烈火,他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战我们赢定了,放弃吧。”
接下来,他的身影闪了闪,从魔法阵中消失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火焰迅速熄灭,将土地燃烧的灰烬染成黑色,洛基的白色斗篷已经出现在桥梁的另一端,敌方阵营的正中央。
他解开斗篷的系带,将它扔了出去,然后向着天空高举起戴着深红手套的手指,一截修长的手臂分外白皙。
在斗篷被急剧的风迅速卷走时,只见他所指的高空出现了黑红交错的火焰魔法。即便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然后,他的手,指向了中间的桥梁。
那团巨大的火球像是太阳坠落一般,以流星之速落下。
桥梁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劈断——如果没看到洛基施展魔法,谁也不会料到它是被烧断的。
与此同时,桥上的所有神族都变成了惊弓之鸟,瞬间移动或者空中漫步,赶紧逃回彼此的阵营。
而神圣达普桥,这个庞然大物以缓慢却令人惊惧的状态,掉进空中海洋。心神未定的时候,站在断桥两岸的神族已开始朝对岸不断抛出强力溶液与大魔法。
“洛基在发什么神经?”芙蕾雅皱了皱眉,往前瞬移了一段距离,“这样怎么打?难道一直朝着对岸扔魔法?他们毫无优势而且耗费时间。”
我沉默地看着对面。那里亮起一团金光,然后无形的银色花瓣雨珠落在队伍中,显然是弗雷在为伤员们治疗。难道劈断桥只是为了这个?他们的士兵负伤数量远远不及我们……然而,当那团金光慢慢散去,对岸仅剩下几个华纳神族和巨人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楞住了。
——这些人肯定被召唤走了!
可是,他们去了哪里?
“不,不,不——”老远就听见雅恩莎撒语无伦次的惊叫,“都回头,都快回头!神殿,神殿怎么办啊!!”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回头看去。
原来刚才弗雷的大魔法只是障眼法。
——他和洛基其实通过魔船抵达了神殿前面,并且召唤了所有精锐军队。
“快,快回防!都撤军!”冷汗大颗大颗流下,湿润了头发。我耗尽所有体力朝神殿的方向瞬移,只求在最后一刻能力挽狂澜。
然而除了我,还有紧跟上来的索尔,没有人动。雅恩莎撒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