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隆冬+番外(57)
宋余刷的直起身,说:“好,好了。”
姜焉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眉梢眼角都要溢出得意快活来,道:“怎么不亲嘴,再亲过——”啪,话本子盖在了姜焉脸上,是宋余恼羞成怒的声音,道:“你说过不说了!”
姜焉:“好好好,不说了。”
宋余说:“齐安侯,你该少看些这样的话本子,尽学着说浑话。”
姜焉笑了,道:“什么浑话,我跟你说话都是说我的心里话,我想什么就和你说,才不学话本里的蠢货,不讲好话,不讲人话,好好的姻缘都作成了死局。”
宋余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你看他们后来分明都对彼此有意,却囿于正邪之见,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以至于你不信我,我不信你,徒增伤心,最后分道扬镳,伤心得白了头。”
姜焉心念一动,他看着宋余,其实自己也有事情瞒了他,可要如何和他说呢?
今儿到底是二人好的第一天,难不成刚好上,就告诉宋余,宋余,你知道眼前的姜焉不止是姜焉,还是你家中的小黑哦——这算怎么回事?宋余会不会拿他当妖邪看?
他这一支,用迥异于寻常人的生活换了天生神力,代代延续至今,就是姜焉自己都不知自己算是人,还是妖。
姜焉也有点儿抹不开面子,自己何等英武俊俏,小小一只黑猫与他,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就是姜焉,都不喜欢黑猫模样的自己。
姜焉突然沉默了下来,宋余诧异地看着姜焉,“……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姜焉回过神,笑道:“没有,你说得对极了,”他犹豫了一下,说,“宋余,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我气吗?”
宋余看着姜焉,认真道:“要看侯爷瞒了我什么事,不过就算有所隐瞒也不奇怪吧,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哎……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你来说不算秘密,”姜焉纠结不已,他看着宋余,刚想说话,就听外头传来赫默的问话,道,“侯爷,羊肉锅子备好了。”
姜焉攒聚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了,他道:“算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和你说,我们去吃锅子。”
“你不是说我府上的羊肉好吃吗,回头我再让人送一些放你庄子里养着,你想吃就让人准备。”
宋余应了。
姜焉下了罗汉床,回头看着宋余,朝他伸出手,宋余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伸手牵住了。
宋余回过神,揉了揉自己饮过酒后微微发热的脸颊,其实姜焉和他说有事瞒着他,宋余不意外,也不生气。这几年他过得不坏,可也是见了些人心冷暖的,学识上不见长进,懵懵懂懂里人情世故反倒见了许多。宋余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明白。
就如他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姜焉虽然喜欢他,可到底时日尚短,没道理就要他倾吐自己所有的秘密。何况,君子论迹不论心,姜焉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昭然搬了小踏凳来,道:“少爷,咱们该回去了。”
姜焉本是想送他们到门口的,宋余却想着他在装病,闭门不出,所幸就让他做戏做全套。到门口二人还好一阵腻歪,宋余回头看了看矗立的齐安侯府,紧了紧披风,踏上了马车,心情松快愉悦,道:“回家吧。”
第27章
这种感觉实在很奇妙。
宋余自风雪关回来之前的事大都不记得了,醒后几年浑浑噩噩,如沉睡许久后跌跌撞撞爬出洞穴的小动物,懵懂又小心地张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身边的人将他架得又高又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宋余都不知如何自处,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让宋余下意识地不忍那些真切关怀他的人失落,比如老侯爷,宋文,还有冯家的舅舅和姨母,便尝试着去做那些该做的,正确的事。
宋余做得并不好。
他做得越不好,他们待他就越宽容小心,可这种“优待”让宋余懵懂里也好似背了千钧重石——宋余虽痴傻了,对别人的善恶感知却变得更敏锐了,他知道他们都是真心疼他的。此间的矛盾挣扎宋余没法对人言,也说不出,他好似置身其中,又好像游离在外。宋余知道自己有些不知好歹,可他心里是不快活的,也说不上为什么,更不知要如何打破僵局,只能静静地配合大夫的治疗。这种感觉很是糟糕。时日一长,他好像真的成了京都城里的痴傻儿宋五郎。
宋余心里隐约有个声音,说这是不对的,在叫着让他醒过来,宋余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他自己都要气馁了——不知何时,这个转机就出现了。
容老大夫曾说他是伤了颅脑,加之当年的风雪关一战于他重创过甚,伤不止留在了身上,还留在了心里。如何能好,何时能好,就是容老大夫也说不好。容老大夫是杏林圣手,他话说得客气,宋余还看过许多大夫,有长平侯府寻的,也有冯家寻的,有说话好听的,也有难听的,虽有些话是避着他的,可这两年宋余渐渐也明白了,说不得他一辈子也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