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失忆,不谈(97)
他要敢这么说,正会坐实“读书会把脑子读坏”。
在一个连“三百千”都没听过的环境中,又何从谈起诸子百家?
他会被当成异类和笑话。
人若不合群,便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面前之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萧风竹看着小九,完全不想反抗了。
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你要杀便杀好了。”
常盈不明白他为何立即换了一副模样,他掏了把小刀架在萧风竹脖子上,逼问道:“你叫我小九,还知道什么别的?”
萧风竹不信小九会真的动手,他看着他急切的神态,忽然冒出一个更深的、没有来由的猜测。
“你不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常盈的眉头慢慢松开,他将匕首扔到一边,有些失去兴味。
自己原本还想诈他,结果萧风竹却先一步看破了自己,既然如此,他更加什么都不会说了。
杀了他对自己又没有任何好处。
“他乡遇故知,一切竟是个巧合?”萧风竹自言自语道。
常盈道:“你想如何,你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是吗?”
萧风竹忽然握住常盈的手,有些激动。
“若你不记得了,那我们倒是可以坐下好好聊一聊。”
两个人此时的想法颇有些不谋而合。
萧风竹心里感慨着柳暗花明又一村,苍天有眼,这小怪物想不起任何事了。
若是苍天再有眼一点,让这小怪物缺胳膊断腿再使不了刀才好。
常盈已经不能相信萧风竹说的任何话。
他现在说的话未必会有真话。
萧风竹一开始这样怕自己,恐惧下说的话才有些可信度。
可一个人若是要握着你的手嘘寒问暖叙叙旧,那嘴里吐出的话多半都是鬼话。
两人就这样在桌边坐下,常盈静待萧风竹的后文。
萧风竹道:“其实,我是你大哥。你在我家排行老九,所以我们会叫你小九。”
常盈道:“我姓什么名什么,总不可能只有一个小九吧。”
萧风竹面不改色:“我姓萧,你肯定也姓萧啊。”
“名字呢。”
萧风竹忽然卡住,他没能不假思索地说出常盈的真名。
常盈听他胡说够了,耐心也告罄了。
“我只是不记得你。这只能说明我忘记了我过去为何要杀你。可现在,你好像给了我另一个理由。”
萧风竹语气沉了下去。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你没有名字。我们只叫你小九,小九就是你的名字。”
常盈道:“你叫萧风竹,我却叫萧小九?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觉得我会信吗?”
萧风竹盯着常盈的脸色,后者一派天然、信誓旦旦,仿佛戳破了自己一样。
若说方才萧风竹只有七八成把握,那么现在便是十分。
小九的确失忆了,忘得干干净净的那种。
不然他不会说这样一句话。
名字是父母所给,小九又没有爹娘,谁会给他取个正经名字。
萧风竹在这件事上的确没有说谎,若非要说一个其他名字,他也会随着别人叫他“小野种”。
常盈见萧风竹哑口无言,于是道:“你不肯说实话,正巧我也并不好奇。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小九,也没有你这般废物的大哥。”
常盈道:“你若想要我顾念旧情,最好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萧风竹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常盈道:“我要出入知鱼阁的令牌,我还要……一把钥匙。”
……
夜色都快悄然褪进,萧风竹精神高度紧张,到此时已是筋疲力竭,但他仍是不敢睡。
只是眯着眼想事,主要想的还是逃跑的事。
李秋风来到时,常盈刚刚离去。
他盯着床上假寐的萧风竹,等了片刻,没忍住踹了一脚。
床晃悠了一下,萧风竹睁开一只眼偷看了一眼,又睁开另一只眼。
他深感知鱼阁的守卫已经漏成了一个筛子,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出入他的房间了。
“你又是谁?”
李秋风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又”字。
多半是常盈来过了。
他问:“方才有人来过吗?”
萧风竹支起身子看他,颇为无奈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秋风,见李秋风一身浩然正气,不似是什么獐头鼠目之辈。
于是他好心劝告。
“你与小九是一伙的?若是的话,我告诉你,他确实来过。”
“小九?”
萧风竹皮笑肉不笑:“哦对,他现在不叫小九,怕是自己给自己取了个什么假名吧。但我告诉你,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实际上是个嗜杀成性的顶顶恶人,等他想起来,多半会翻脸不认人。你现在与他打交道,不过是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