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孤岛(6)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比子期大不了多少,个头也差不多。满脸憔悴,烛光照耀下的那双眼睛,让李牧想起被逼到角落的雏狼,狠戾而绝望。“殿下,请你节哀。”李牧单膝跪拜道,心中却不由的哀叹,这孩子受了很多的苦吧。“真不敢相信,你的母亲。。”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宽慰这孩子。
心中的伤口太新,还没有时间来追忆或者舔慰吧,那少年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眼神由防御警惕变的茫然,接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他哽咽着,“母亲去世了,我也再没有父亲了,我,我只剩一个人了。”
“你还有我们,孩子,只要你愿意,这凤来堡就是你的新家。”
“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他的存在。”杨毅在旁边提醒道。
李牧略微思忖,他忽的想起那些德鲁国的难民,“你喜欢马吗?”他用粗大的手轻轻摩挲那孩子稚嫩的肩膀。
“我可以学。”重吾的眼里慢慢有了些光亮。
“好孩子,从明天起你就是新的马童了,记住,你的家乡,是德鲁国。”
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李牧身心疲惫,一件一件意外像投石机射来的呼啸巨石。李牧看了一下很久以前一起征战沙场的老兄弟杨毅,他也是同样的疲惫不堪。“这孩子要尽快送到赤狄部落,那是他母亲的故乡。”觉察到李牧的疑惑,杨毅解释到:“南辕北辙对吗,没办法,直接去西北的路早已封的死死的,到处都是刺客和赏金猎人。通辑令上说是这孩子杀了他的母亲,真是荒诞至极。我沿途失去了十几名兄弟,所以只能迂回行进了。”
“我明天动身去大周。”李牧下了个决定。“去借粮。”他在心里盘算着,这样做是明智的,可以好好看看大周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自己这一去,大周的人也不会因杨毅是自己的故交而怀疑到凤来的领土上。
☆、第5章
子期住在阁楼,这是她要求的卧室,因为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城堡的大部分位置都看得清楚,庭院,哨兵楼,更远处的街道,还有马厩的一角。她喜欢这种感觉,洞察一切,任何人的轨迹她都可以看到,掌控到。但其他人总是埋怨她的卧室太高,老奶妈的腿脚早不好,爬那么多的楼梯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所以她很少来的。还有母亲,昨晚她也是催促子期搬到子瑜的隔壁,“你真是个麻烦精,偏要住的这么高,哎,你要是像你姐姐一半就好了,好好学学女红刺绣,衣装打扮,看看你的样子,真不知道你这孩子像谁。”子期总是感觉耳朵子肯定起了很厚的茧子,“子瑜是子瑜,我是我!”她心中又是不耐烦,又是怒火。大人总是不理解她,甚至父亲也是。父亲总是更痛爱子见,子见可以坐堂听政,可以跟着父亲去打猎,去巡查,而自己却被要求学女红,学女礼。她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做这些,一切的不公平待遇都是因为她是女儿身,她忿忿的想过。但她并不真的理解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努力去证实这一点,昨天忙碌的一天,她认为自己是出了不少力的。父亲应该会夸一下自己吧。
可是从早上一直到晚上睡前,都没看到父亲的踪影。她不时的从床上爬起,贴近窗户,也看不到他归来。后来终于看到了父亲那匹枣红色大马,她又开始赌气:我才不需要你的夸奖。她把自己包在被窝里,想着父亲敲门时自己的说辞,想着父亲道歉的慈爱的话语,不由的又是委屈又是高兴,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天没亮她就醒了,她像弹簧一样蹦到窗边,外面正起着薄薄的雾,她看到马厩那边人影晃动,于是便胡乱的套上自己的棕色皮甲,将略微见长的棉衫卷了袖子,像小马一样咯咯哒哒的下楼去。待经过二楼父母的卧室时,便落轻了脚步,像猫儿一样,跟往常一样准备溜过去。这时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
“我不得不去,灾民太多,我们的库粮不够。”
“大周离这至少要大半个月的路程,我们怎么办?子俊能支撑起这个糟糕的局面么?万一,万一真的像你说的有灾民暴动,孩子们怎么办?夫君,派别的人去吧,这里需要你。”母亲忧虑重重的说。
“这里有栾为,还有其他人,他们都会尽力的。子俊是我的儿子,应该能承担起这个责任。我已经决定了,不要再说了。”
这时子期听到父亲沉重的脚步声,她心念电转,急忙奔跑下楼,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准备去大周。
父亲不会同意的。她边跑边想。自己在父亲眼里总是可有可无。恼怒夹杂着委屈几乎要使她喊出声音来。这时她来到了马厩前。因为雾气的原因吧,没人注意到他,没人跟她打招呼,大家都当她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