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嫁东宫(63)
“啊!”顾姝臣突然尖叫一声,梁上掉落的火星子溅在她破碎的裙摆上,她忙拿起浸了水的丝绢去扑灭。
烈火狞笑着向二人扑来,灼热的气息将眼睛熏得生疼。
顾姝臣看准时机往抓着沈将时阶梯的方向去,偏偏这时,窗柩碎裂在地板上,燃起一团炽热,挡在了二人面前。
顾姝臣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拢住裙摆,就在这时,她忽觉身下一空,沈将时把她拦腰抱起来,往旋梯上冲去。
浓烟中传来木梯的呻吟声,热浪推着他们跌上了平台。
上面的烟雾小一些,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沈将时抓着顾姝臣递来的丝绢掩住口鼻,她身上淡淡的桂子香与茶香纠缠在一起,沈将时却只觉怒火中烧。
他今日被人算计了。
早知宫中暗流涌动,可谁知那人竟是这般大胆,直接敢在宫里动手。
沈将时在心头冷笑着,敢算计他,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受着。
顾姝臣扑到西窗旁,锁扣应声而开。楼底火龙狂舞,火光中人影攒动,风带着滚滚黑烟袭来,钻她探出半身嘶喊:“走水——”
尾音骤然断在喉间,黑烟夹杂着灰烬灌入口鼻,顾姝臣嗓子一痛,剧烈地咳嗽起来,忙拿丝绢捂住。
沈将时把她拽回来,支摘窗砰一声阖上。此时火势太大,宫人也不好冒进。开着窗子让浓烟滚进来,要不了片刻人就会晕厥,到时候可真就是死路一条。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
沈将时凭着记忆走到另一处窗子下,飞快推开,便看到一棵壮硕的高木,虬结的梧桐枝桠直直刺破夜色。
他回眸看了一眼顾姝臣,火光映着这她秀丽的眉眼,添了几分妖冶之气。
顾姝臣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解下腰间玉带,递给他系在桐枝桠间。
沈将时将另一端系在顾姝臣身上,软声道:“我在外面接应你,别害怕。”
顾姝臣用力点了点头,手中全是冷汗。这火势太大,不知何时阁子就要塌了,再不及时出去,她怕是要香消玉殒在这里了。
春日里天干物燥,又助长了火势,顾姝臣忽然期盼着天能下一场大雨,能把这火浇灭了。
然而这只是妄想,想要活命,她还得自救。
沈将时已经攀上了高木,示意她跟过来。
顾姝臣扒上窗框,看着下面有些头晕目眩。
“我会接住你的。”沈将时眸光微动,声音低沉,“姝臣,没事的。”
身后木质地板的呻吟声传来,顾姝臣感到热流冲击着她的全身,心一横,踩在窗框上往外奋力一跳。
眼见着就要够到树干,顾姝臣突觉一阵剧痛,支摘窗的钩子勾住了她的鞋面上的缠珠,拽着脚踝生疼。
顾姝臣绝望地闭上眼,下一刻却坠入一个怀抱中。
沈将时手中拽着腰带,死死拽着顾姝臣,顾姝臣抬眼,便看到沈将时睫羽上沾着的灰烬。
顾姝臣顿时心下一松,缓了片刻,才低头去看剧痛的脚踝。
鞋面已经裂开,断开的金线胡乱纠缠在一起,缀在其间的珠子也散乱开,滑落在四处。
顾姝臣顾不得可惜上好的凤头履,目光上移,便看到脚踝处一片红肿。
沈将时也看到她受伤的脚踝,面色沉了沉,一手解开披风罩在她身上,恰好把撕破的裙摆遮了个严严实实。
“一时半会还烧不到此处。”他垂眸,看着顾姝臣含着水色的眼眸,扣着她腰的手又用力几分,宽慰道,“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二人贴得极近,顾姝臣看着沈将时眼中燃着怒意,咬着唇压下心中恐慌,点点头。
果然,片刻后,便有人焦急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
第30章
顾姝臣登时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 全天下除了天子外最尊贵的人,她就说嘛,哪能就叫人烧死在了火海里。
只是这尊贵也有尊贵的坏处, 人人都想爬上这个位置去, 只是这位子只有一个, 想要上去便要把别人攀扯下来。顾姝臣哀叹一声, 太子殿下这时候就成了靶子,而她这个小侧妃呢,无端受了连累。
要是太子冷血一点,把她丢在里面自己出去了, 外人也不见得会说什么。储君的性命要紧,能全须全尾出去已是万幸, 谁还记得顾家那位侧妃?
回过头来,把犯事的全都杀的杀, 流放的流放, 阖家抄斩的抄斩, 几个有心人最后哀叹一声年轻的顾氏香消玉殒, 太子殿下再薄情些, 转回头来东宫又进了新人补她的亏空, 除了家里人哭断了肠子, 谁能记得每年清明节上给她上柱香?好好的姑娘成了孤魂野鬼, 在东宫的一段日子,连个影儿也没留下。
顾姝臣心里后怕起来, 拽紧了沈将时的衣袖, 披风上带着淡淡他身上衙香气息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