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116)
凌晏池额角青筋大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全然不知,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事。
周玉霖见他发怔,又道:“不瞒大人您说,我师父救过我的命,我家虽有几个钱,可我自小也读圣贤书,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师父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整个浔阳县,您去打听打听,就没有人说她一句不好的。师父那夜亲耳听到那些话,出来就坐在台阶上哭,
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这样的脏水,亏你们做得出来,我就想问问,我师父拿你家多少钱?偷了大人您的什么东西了?”
凌晏池喉头滚动,霎时,一股涩意爬满胸膛。
她被人当着面那样说,一定很委屈吧,若不委屈,又怎么会哭?
“是我……是我对不住她,是我误会她了。”
“我就纳闷了,我一个外人都这般了解师父的为人,大人您当初作为她的丈夫,就任人那般传这些谣言吗?”周玉霖望着他。
因为凌明珈那混账东西,他对凌家人的印象早已先入为主。
师父那般坚强的一个人听到那些恶言都要哭出来,那嫁给他时该是受过多少委屈啊。
他与他说这些话,就是希望他别再来找师父了,徒让她伤心。
愧疚深深扼住凌晏池的喉咙,他不知该说什么,他听到了周玉霖称自己是外人,道:“你与姜大夫,只是师徒关系吗?”
“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周玉霖怕这位凌大人还不死心,又添了一句,“我师父也有心上人了,是在长安为官的沈大人,他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他虽没见过那位沈大人,可师父喜欢的人,料想也比这位凌大人好。
凌晏池不可置信。
她与沈清识竟还有联系?他们是青梅竹马?
难怪乎当年在长安就撞到他们在一处。
是了,他自嘲一笑。
沈清识幼年在江州长大,后来才被沈家认回长安,姜芾也是江州人,他们二人从小就相识,也不奇怪。
怪不得那沈清识非但至今未娶,听闻宁王塞给他的姬妾,他也一概不收,房中空的比脸还干净。
而姜芾回来江州,三年未另嫁,还拒绝了周玉霖这样的官宦子弟。
难道就是为了和沈清识相守?
想着想着,他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他与姜芾本就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
她与谁好,都与他无关的。
他只是因当年的误会,对她产生愧疚,想接近她弥补几分罢了。
可见她已不大想提当年的事,心里那道疙瘩许是真过去了。
苹儿见周玉霖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怕被人听见,传什么不利于师父的风言风语,便拉了周玉霖进去。
凌晏池独自在春晖堂外站了片刻,叹息一声,刚欲转身离去,便见姜芾顶着疲惫的神色回来,药箱的绳带从她肩膀滑落。
他以为她已经回春晖堂了,她竟这时候才回来。
他注意到她无精打采、脸颊泛红,双眼有些肿,似乎是哭过。
想到她今日晌午撞上了乔牧贵,他神色大变,冲过去便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那乔牧贵又去而复返来欺负你了?”
姜芾抬了抬灰蒙蒙的眼,见又是他,眼波诧异动了动,摇摇头:“不是,我去人家里替人看病了。”
凌晏池见她摇头否认,才放下心来。
“你不是去归德堂了吗?”走了两步,姜芾发觉他在跟她,干涸的唇动了动。
“没有。”凌晏池顿了片刻,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去过了,归德堂的冯大夫说我既找你看过了,便叫我接着找你看,他不看经别的大夫看到一半的病人。”
姜芾心底起了丝疑窦。
冯大夫哪里有这样的规矩了?她怎么不知道。
唉,许是年纪大了,愈发古怪了吧。
医者仁心,她既看了他这个病患,总不好半途而废任他自生自灭吧。
她顶着疲惫将人带进了诊室内,按照昨日的流程替他换药、针灸。
上了一日特制药,伤口已好多了,不再那般鲜红狰狞。
“昨日还咳血吗?”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好多了。”凌晏池察觉到她声色有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芾不愿与他提,说了他也不会懂,“没什么。”
凌晏池感受到细密的麻痛,是她开始施针了。
她落针时,微凉的手指会偶尔贴上他颈部的肌肤,像羽毛般轻盈温柔。
她的一举一动,带出一阵极其淡雅的馨香,是兰花皂荚的香气。
他垂下的几根手指动了动,想起了周玉霖的话,“范阳的一些事,我今日才听周玉霖说,我二弟他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让你受委屈了,我会严加管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