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慕高枝(120)
周玉霖急忙跟上,挡住了凌晏池落在姜芾身上的视线。
黎平为人憨厚,看来看去,只是觉得世子有些垂头丧气,也不知是怎么了。
也对,任谁被连贬五级,沦落到管起百姓的起居琐事还能欢颜得起来呢?
姜芾替人看完病,便遇上舅舅带着一行人来收早稻。
阿时已经去田地里玩泥巴打滚了,她闲着无事,也挽起裙裾下了田。
从前她也是跟着爹一起收过稻子的,稻谷长了尖穗,她问农人要了一双手套。
兰殷礼回头喊:“念念,你就别下来了,这么大太阳。”
“没事舅舅,我哪有那么金贵。”姜芾将袖摆挽得高高的,“我就下来玩玩。”
她手上利索,握住一把稻谷,手起刀落便割下来,比那些男人还干脆。
“师父,这你都会?!”周玉霖在田埂上大喊。
姜芾直起腰,举起镰刀朝他展示:“那当然,从小靠干这活吃饭的啊。”
苹儿瞧着有趣,嘟囔着表示也想下去玩,周玉霖念着她崴伤了脚,不允,带着她去树荫下逗弄一户人家刚下的小狗崽。
凌晏池处理完了王赵两家的事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金波荡漾的稻田。
农忙时节,庄户人家要收成,田地里许多人埋头割稻。
他顺着田埂走了一段,竟在一簇稻谷丛中望见姜芾的身影。
她系了只襻膊,将发带围着发髻打了个结,赤着脚站在田地里。手上的镰刀被她用的像活过来一般,三两下便割了半边地的稻谷。
一抹粉色的影子在他眼底晃来晃去,甚至盖过了他眼中金色的麦浪。
他目光随她而去,视线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他微惊,她居然还会割稻子吗?
他再也不会将后宅中那个怯懦文静的女子重合在她身上,她就是血肉明艳、活泼飞扬的另一个人。
一排排稻穗遮住她的身形,她每直起一次身,白皙的面庞便若隐若现。
他仿佛被什么勾着,在脑海中补全她的样貌。
她生的很好看。
扪心自问,其实他从前也觉得她很好看。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细细瞧过她的。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睫毛会轻轻地颤,嘴角还有两颗梨涡。
“你是谁?敢偷看我表姐!”
阿时首先察觉这位一直盯着表姐的不速之客,裹了个泥团朝他扔过去。
凌晏池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砸,洁净的前襟立时糊了一片褐黄泥渍。
姜芾听到声响,霍然起身。
这番情形入目,她双眼瞪大,赶忙去钳制阿时的手,这小崽子真会闯祸,扔了人家一身的泥!
她还记得凌晏池最好洁净,袖口沾上一滴雨水都要换下来的,他衣裳成了这样,不会要发怒吧?
“对不起凌大人,这是我表弟,他不懂事。”
凌晏池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面上并未见怒意,“无妨,孩子贪玩,也不是故意的。”
谁料阿时一叉腰,挣脱姜芾的手,“我就是故意的!表姐,他偷看你,偷看你的都不是好人!”
他虽年纪小,可也亲眼见表姐拿扫帚赶跑过那个丑八怪乔牧贵,知道这些盯着表姐的都是坏蛋。
“好了!”姜芾一掌捂住他的嘴,尴尬赔笑,“凌大人,他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我替孩子跟你赔不是了。”
“嗯。”凌晏池面色静如一潭水,声色有些许不自然的淡,“我只是路过而已。”
他说完,顺着田埂走了。
姜芾见他走了,便知道他不会再计较,才放开阿时,教导他下次不可以再对着人扔泥巴。
日光推散密云,直直照出来了。
她觉得有些热,便去旁边的溪头洗脚,刚穿上鞋袜,见一位妇人拉着位女孩跑了过来。
妇人见到她,急切道:“您是春晖堂的姜大夫吗?”
她听隔壁秀儿婶子说姜大夫今日来了村里替她娘看了病,一路打听这位姜大夫的去向,终于在稻田里寻到了她。
姜芾拎起鞋根,“是我,怎么了?”
妇人喜极而泣,“太好了,我还以为您回去了呢,姜大夫,您快救救我好友燕娘吧,她、她难产,她快不行了!”
这妇人显然是吓坏了,声音都在发颤。
她手上牵着的孩子衣裳破旧,脸蛋上都是泪痕,放声大哭:“大夫,救救我娘吧,快去救救我娘。”
“好,好。”姜芾一听便知刻不容缓,连臂上的襻膊都来不及取,匆匆去树下拿药箱,“快带我去。”
凌晏池还未走远,见一位牵着孩子的妇人来找姜芾,再一看,姜芾背着药箱匆匆跟她们走了。
他处理完王家与赵家的案子,本打算下山了,可见那妇人与孩子都在哭,姜芾也行色匆匆,竟情不自禁调转脚步,默默跟上。